那神秘客人身着一袭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虽面容温和,眼神却透着商人特有的锐利。他在“花满楼”三楼包厢落座时,特意让伙计传话,说要见一见酒楼的主人。
花芷闻讯赶来,推门便见对方正端详着墙上挂的《岭南山水图》,指尖轻点画中山石。“阁下久等,民妇花芷。”她福身行礼,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来人——此人气质绝非寻常富商,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花掌柜不必多礼。”神秘客人转过身,嘴角噙着笑意,“久闻‘花满楼’历经波折却屹立不倒,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单看这楼中布置,便知掌柜是个有巧思的。”
花芷笑了笑:“阁下谬赞。不知贵客驾临,有何指教?”
对方示意她坐下,亲自给她斟了杯茶:“实不相瞒,我来自京城,姓苏,做些南北杂货的生意。此次南下,一是为采买,二是为见识传闻中的‘花满楼’。”他话锋一转,“我听说,你用流民建楼,以工代赈,还顶住了各方刁难?”
花芷心头微动,此人消息竟如此灵通。她坦然点头:“不过是想给乡亲们一条活路,顺便圆自己一个开店的梦罢了。”
苏掌柜放下茶杯,语气郑重起来:“花掌柜可知,你这‘花满楼’的模式,若是推广开来,能救多少人?”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我在江南见过不少流民,若能像你这般,让他们凭手艺换温饱,远比单纯施粥有用。”
花芷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自己在岭南城做的这点事,竟能被京城来的人这般看重。
“苏某有个提议。”苏掌柜推过账册,“我出银子,你出法子,咱们合伙。在江南、中原再开几家‘花满楼’,依旧用流民做工,食材从各地采买,既能盘活商路,又能安置百姓。你看如何?”
这提议如惊雷般在花芷脑中炸开。她望着苏掌柜眼中的真诚,又想起那些在工地上挥汗的流民,想起他们拿到工钱时的笑脸,心中涌起一股热流。可转念又想起悦来酒楼的刁难、外地势力的暗算,不禁犹豫:“开分店谈何容易?各地情况不同,怕是会遇到更多麻烦。”
“麻烦自然有,但办法总比困难多。”苏掌柜笑了,“你在岭南能对付那些伎俩,到了别处,未必就不行。再说,我在京城还有些薄面,真遇到摆不平的事,或许能帮上忙。”
花芷看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流民安置计划,又看了看窗外——楼下的流民们如今有的成了酒楼伙计,有的租了铺子做小生意,脸上早已没了当初的愁苦。她深吸一口气:“苏掌柜当真愿意信我?”
“我信的不是你,是你做的事。”苏掌柜站起身,“三日后我便要回京城,你若想好了,可带着你的章程来找我。”
送走苏掌柜,花芷在楼中踱了许久。夕阳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想起这一年来的风风雨雨:从说服知府开仓,到与悦来酒楼斗智,再到应对食材危机……哪一次不是险象环生?可每次挺过来,总能看到更多人过上安稳日子。
“东家,您在想什么?”翠儿端来点心,见她望着窗外出神。
花芷指着楼下说笑的伙计:“你看他们,是不是比刚来时精神多了?”
翠儿点头:“是啊,好多人都攒了钱,说要接家人来岭南呢。”
花芷心中豁然开朗。她转身回房,连夜写下厚厚一叠章程:从流民筛选、技能培训,到各地食材供应链的搭建,甚至连应对地方势力的法子都一一列明。
三日后,花芷带着章程找到苏掌柜。对方看罢,拍案叫好:“就按你说的办!咱们先在扬州试开一家,若成了,再往别处推!”
消息传回“花满楼”,伙计们都炸了锅。赵林摩拳擦掌:“东家,我跟您去扬州!保证把那些地痞流氓收拾得服服帖帖!”
林公子也道:“我去打理账目,定不会出半分差错。”
花芷望着众人热切的脸,忽然觉得,这“花满楼”从来都不只是一座楼。它是无数人用双手筑起的希望,是能从岭南延伸到江南、中原的星火。
启程前往扬州的前一晚,花芷站在“花满楼”最高层,望着满城灯火。远处的城门下,再无流民聚集,只有巡逻的衙役和晚归的百姓。她仿佛看到,不久的将来,江南的“花满楼”前,也会有这样安稳的烟火气。
至于前路会有多少风雨?花芷握紧了手中的章程,嘴角扬起笑意。反正她这辈子,早就习惯了迎着风浪往前走。
而岭南的“花满楼”,在翠儿和老伙计们的打理下,依旧热闹非凡。舞台上的舞娘跳着新排的曲子,台下的食客说着各地趣闻,偶尔有人提起那位去了江南的花掌柜,总会感叹一句:“那可是个能把日子过成诗的奇女子啊。”
扬州城的风,总带着一股子水汽的温润,却也藏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精明算计。花芷带着赵林和林公子抵达时,正是暮春时节,瘦西湖畔的柳树绿得能掐出水来,可她心里清楚,这温柔乡的水面下,指不定藏着多少暗礁。
苏掌柜早已派人在扬州打点妥当,选的酒楼位于城南最繁华的地段,原是座倒闭废弃的茶楼,改造成酒楼正合适。可刚接手没两日,麻烦就找上门了。
那日清晨,花芷正带着工匠丈量酒楼,忽听门外一阵喧哗。只见十几个地痞流氓堵在门口,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腰间别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叉着腰喊道:“这地界是张爷罩着的,想开酒楼?先把孝敬钱交了!”
赵林当即就要上前理论,被花芷一把拉住。她打量着那伙人,见他们虽然凶神恶煞,眼神里却透着几分虚张声势,便知不是什么硬茬,多半是本地泼皮想敲竹杠。
“这位大哥,”花芷走上前,脸上堆着笑,“我们刚到扬州,不懂规矩,还请海涵。只是这酒楼刚盘下来,手头实在紧巴,要不这样——”她转头对伙计说,“去‘花满楼’取两坛上好的女儿红,送各位大哥尝尝鲜?”
那汉子眼睛一亮,显然没料到这女掌柜如此“上道”,但嘴上仍不饶人:“两坛酒就想打发爷们?当我们是叫花子呢!”
“大哥息怒,”花芷不急不缓地说,“等酒楼开起来,少不了请各位大哥来捧场。到时候酒水管够,还另有孝敬。只是眼下实在周转不开,您看……”她故意压低声音,“我与京城来的苏掌柜有些交情,他这次特意托我来扬州办些事,若是惊动了他,怕是对大家都不好。”
提到“京城苏掌柜”,那汉子的脸色明显变了变。扬州城里稍微有点见识的,都知道这位苏掌柜手眼通天,可不是他们能惹的。他干咳两声,打了个哈哈:“既然是苏掌柜的朋友,那自然好说!酒我们就先收下,等开业了,爷们一定来给你撑场子!”说罢,带着人扛着酒,灰溜溜地走了。
赵林看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这些人就是欠收拾!”
花芷摇摇头:“对付这种人,硬碰硬只会惹来更多麻烦。咱们初来乍到,先稳住阵脚要紧。”
可麻烦显然不止这一桩。没过几日,负责采买的伙计慌慌张张地跑回来,说城中最大的菜行老板放了话,不许任何农户给“花满楼”供菜,说是“外来的馆子,别想抢本地人的饭碗”。
林公子急得直皱眉:“没有新鲜食材,这酒楼还开不开了?”
花芷却显得不慌不忙。她早料到扬州的同行不会轻易容下他们,特意让林公子查过,那菜行老板姓王,是扬州城里的地头蛇,靠着垄断蔬菜供应,拿捏着不少馆子的生计。
“他不让农户给咱们供菜,咱们就自己去找农户。”花芷拿起纸笔,“扬州周边村镇多,总有愿意做生意的。赵林,你带几个人,去城郊的村子转转,就说‘花满楼’收菜,价格比菜行高两成,而且现结。”
赵林领命而去,果然如预期般顺利。那些农户被王老板压了多年价,早就憋着火,一听“花满楼”给的价高,还不拖欠,纷纷愿意合作。不出三日,新鲜的蔬菜、鸡鸭鱼肉就源源不断地送进了后厨。
王老板得知消息,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