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季柏年搬回了我们曾经住过的别墅。
他辞退了所有的佣人,一个人住在这栋空荡荡的房子里。
他开始模仿我的生活。
他用黑布蒙住自己的眼睛,手里拿着我用过的那根备用盲杖,在房子里跌跌撞撞地走。
“砰。”
他撞倒了客厅的茶几,玻璃杯碎了一地。
他摸索着去捡,手被碎片划破了。
血滴在地板上。
他没有包扎,只是坐在地上,对着空气说话。
“初瑶,原来你每天都是这样走路的。”
“对不起,我以前总是嫌你走得慢。”
我飘在天花板上,冷漠地看着他。
装模作样。
晚上,他会准时端着一碗饭,走到地下室。
地下室里没有灯,阴暗潮湿。
宋棠被锁在里面,头发散乱,像个疯婆子。
“柏年!放我出去!求求你了,我好怕黑!”
看到季柏年,宋棠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季柏年一脚把她踢开。
把饭碗扔在地上。
“吃。”
“我不吃!你放我出去,我要报警!”
季柏年蹲下身,一把抓住宋棠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
“报警?你去报啊。你伪造文书,故意伤害,哪一条不够你坐牢的?”
“初瑶在深沟里断了腿,等死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在镜子前欣赏那套婚纱?”
他把宋棠的脸按在地上。
“你也尝尝,在一片漆黑里等死是什么滋味。”
宋棠尖叫着,疯了一样地去抓季柏年的手。
“你是个疯子!季柏年,你也是杀人凶手!如果不是你挂了她的电话,她根本不会死!”
这句话刺痛了季柏年的神经。
他反手给了宋棠一个响亮的耳光。
“闭嘴!”
他像逃跑一样锁上了地下室的门。
回到主卧,季柏年靠在门板上滑坐下来。
他把自己蜷缩在属于我的那一侧床铺上,双手紧紧地抱着我的枕头。
“我没有杀她......我只是以为她在闹脾气。”
“初瑶,你为什么不解释清楚?”
我看着他这副懦弱的样子,连嘲讽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二天,季柏年在收拾我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个带锁的抽屉。
他找来锤子,强行砸开了锁。
里面放着几本厚厚的盲文日记本。
季柏年的手颤抖了一下。
他曾经陪我学过盲文,简单的字他能摸出来。
他翻开第一本。
指腹在那些凸起的圆点上缓慢地移动。
“三月四日,天气晴。柏年给我买了一台智能音箱。我用它查快递,听到了他给宋棠买情趣内衣的播报。阿姨问我为什么按得那么重都不喊痛。因为心里的痛,已经盖过身体了。”
季柏年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三月十五日,阴。柏年带我去试婚纱。我听见他在隔壁接电话,叫宋棠‘宝宝’。他说,结婚只是为了安抚我,他心里爱的人一直是她。我坐在轮椅上,把手心都掐出了血。”
季柏年的眼眶红了,眼泪一滴滴落在日记本上。
“我没有......那是因为宋棠以死相逼,我才敷衍她的......”
他无力地辩解着,尽管没有任何人能听见。
他继续往下摸。
那些我用盲文笔一个一个扎出来的字,此刻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刀,凌迟着他的心脏。
“四月十日,雨。柏年给我戴上了他定制的婚戒。我摸到了‘棠’字。原来,我连一个替身都算不上。我只是一块用来掩饰他们偷情的遮羞布。”
季柏年读到这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他把日记本紧紧地贴在胸口,整个人蜷缩成虾米。
“不是的,初瑶,那是个意外!我真的不知道工匠会刻错,我后来磨掉了......”
“我爱你啊,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他在空旷的房间里痛哭流涕,把头往墙上撞。
“砰!砰!”
额头磕破了,血流在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我静静地看着他发疯。
这些日记,是我在无数个黑暗的深夜里,一笔一笔刻下来的。
我没有装瞎,但我也不傻。
我只是想看看,这个口口声声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的男人,到底能虚伪到什么地步。
现在,他看到了真相。
这份真相,足够他在余生里,都在烈火中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