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抹去指纹的那阵风 > 第 7 章
  第
7

  起诉离婚的流程走得不算顺利。
  萧云舒请了律师,态度很明确——不同意离婚。
  她的律师提出调解,理由是双方感情尚未完全破裂,建议冷静期。
  我的律师顾承泽跟我说,"对方在拖时间,她赌的是你心软。"
  "不会了。"
  "那就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她不签字,第一次诉讼被驳回的概率不小,到时候我们等六个月再起诉第二次。"
  我说好。
  冷静期的第一周,萧云舒每天出现在我公司楼下。
  不堵门,不吵闹,就在对面的咖啡店坐着,点一杯美式,从早上等到我下班。
  同事们开始议论。
  "你老婆天天来接你啊,好浪漫。"
  "还吵架呢?看人家多上心。"
  我笑笑不说话。
  第二周,她开始送东西。
  不是送到我手上,是放在我公司前台。
  第一天是一束花,百合。
  我对百合花粉过敏。
  第二天是一盒巧克力,黑巧。
  我只吃牛奶巧克力。
  第三天是一封手写信。
  我拆开看了两行,笔迹工整漂亮,转折处有一个习惯性的回勾。
  和五年前那些情书一模一样。
  我把信放回信封,扔进了碎纸机。
  前台小姑娘惊讶地看着我,"裴哥,那信你都没看完。"
  "不用看,不是她写的。"
  第三周,萧云舒换了策略。
  她不来公司了,开始找我爸妈。
  我爸接了她一次电话,听完直接挂了。
  我妈心软一些,但也只说了一句,"云舒,阿珩的决定我们支持。"
  她又找了共同的朋友来劝。
  许清冉给我打电话,开口第一句就是"姐夫你也太狠了"。
  "许清冉,你看过那些照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但云舒说那些都是误会——"
  "酒店房间里的浴袍照片是误会,小号上一百多张合照是误会,凌晨三点给他发消息倾诉是误会。你信吗?"
  许清冉又沉默了。
  "姐夫,我就是传个话,你别为难我。"
  "那你转告她,别再找我身边的人了,再找我申请人身保护令。"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传话,但之后确实消停了几天。
  直到第四周。
  那天傍晚我加完班走出公司,看到萧云舒的车停在路边。
  车窗没关,她靠在座椅上,脸色很差,嘴唇发白。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你不舒服?"
  她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
  "没事,胃疼,老毛病了。"
  "那去医院。"
  "你陪我去吗?"
  我没说话。
  她苦笑了一下,"我就问问,你别紧张。"
  她发动了车,没有开走。
  "阿珩,你那天在餐厅说的百日礼物,你准备了多久?"
  "一个月。"
  "所以你一个月前就决定要离开了?"
  "不是一个月前。是你把我半路丢下,去接失恋的贺星洲那天。"
  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抠了一下。
  那天我刚出院没多久,骨折的腿还绑着固定夹板。
  她开车送我去复查,半路上贺星洲打电话说跟女朋友分手了,在街上哭。
  她把车停在路边,说送我打车去医院,她去接一下贺星洲马上就来。
  结果我打着石膏在骨科等了三个小时,她没来。
  后来她说贺星洲情绪崩溃,她没办法走开。
  "那天......"她开口,声音很低,"我确实做得不对。"
  "你做得不对的事太多了,萧云舒,那天只是我终于承受不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转过头看我,"如果我早一点意识到呢?如果我那天没有下车呢?"
  "没有如果。"
  她的眼眶红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萧云舒红眼眶。
  五年里她在我面前永远是游刃有余的样子,什么事都风轻云淡,包括跟贺星洲的那些暧昧——在她看来那些甚至算不上暧昧,只是哥们之间的正常社交。
  "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想听实话吗?"
  "说。"
  "你连我对什么过敏都不记得,你送的花我闻了就打喷嚏,你做的虾仁粥我吃了会起疹子。你追我时的情书不是你写的,你给我买的礼物永远不对。你认识我五年,不知道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害怕什么。"
  "但贺星洲喜欢喝美式少冰,你记得清清楚楚。他的球鞋尺码你排一上午的队也要买到,你给他配家门钥匙、门禁卡、专属拖鞋。他在咱们家有换洗衣服有充电器有枕头,他随时可以来随时可以走。"
  "萧云舒,你告诉我,你爱的到底是谁?"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过了很久,说了一句我没想到的话。
  "都爱。"
  空气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混蛋,"她低下头,额头抵在方向盘上,"但我对你的感觉和对星洲的不一样。你是我想安定的人,他是......我放不下的习惯。"
  "我以为我可以两全其美,但我做不到。"
  "所以你选了他。"
  "我没有选——"
  "你每一次的行为都在选,萧云舒。"
  我后退一步,离开了她的车窗。
  "离婚协议书上的条件不变,你想清楚了就签。"
  转身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她的拳头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刺耳地响了一长串。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