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第二次起诉离婚是六个月之后。
这六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
贺星洲的事在萧云舒的朋友圈里彻底传开了。
百日宴上的照片和录音不知道被谁发到了网上,虽然打了码,但认识他们的人都猜得到。
贺星洲的公司劝退了他,理由是影响公司形象。
他给萧云舒打电话,号码被拉黑了,又用别人的手机打,萧云舒接了。
我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但那天晚上顾承泽律师给我转了一份银行流水——萧云舒给贺星洲转了八万块。
"这笔钱走的是她个人账户,不算夫妻共同财产,但如果你愿意,可以作为他们关系的佐证。"
"存着吧。"
贺星洲拿到钱之后发了一条朋友圈,所有人可见。
"谢谢某些人的遣散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了别人的好哥们。以后男女之间再无纯友谊,都是自欺欺人。"
配图是一张机票,目的地三亚。
评论区有人问怎么了,他回复:"问萧云舒去。"
萧云舒看到这条朋友圈后沉默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她出现在我父母家楼下,不是求复合,而是给我妈送了一箱水果。
我妈没收。
她站在门口说了一句,"阿姨,我真的在改了。"
我妈看着她,叹了口气。
"云舒,你要真的想明白了,先把离婚手续办了,别拖着阿珩。"
她没有接这句话,放下水果就走了。
第二次庭审比第一次顺利。
因为这六个月萧云舒始终没有搬回婚房住,双方处于事实分居状态。
加上我提交的全部证据——摄像头录像、录音笔内容、聊天记录截图、小号照片、定位器记录、酒店消费记录——法院认定感情确已破裂。
判决当天萧云舒也到了庭。
她瘦了很多,西装空荡荡的挂在身上,下颌线比从前更锋利了。
法官宣读判决结果时,她一直看着我。
我没有看她。
走出法院大门时,冬天的风很冷,我裹紧了大衣。
"裴晏珩。"
她叫住我,声音在风里显得很单薄。
我站住了,但没转身。
"有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你说。"
她走到我面前,手插在口袋里,大概是冷的,也大概是不知道往哪放。
"当年追你的情书确实是星洲帮我写的。"
我没什么反应。
"但第三十七封是我自己写的,就是最后那一封。"
我记得最后一封。
写得很差,句子不通顺,有好几个错别字,唯一一封让我笑出来的。
"我知道你会觉得晚了,但我想告诉你,那封是真的。其他三十六封里的话也是真的,只是不是我写出来的。"
"所以呢?"
"所以我爱你,笨拙的、混账的、不配的、但确实是爱你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我也确实对不起你。"
"这两件事不矛盾。"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去理。
"离婚协议上你什么都没要,房子和车都给了我。"
"那些是你的。"
"你应该拿的。"
"我不要你的东西了,萧云舒。"
她的喉咙动了动。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下个月去巴黎,总部那边有个外派项目,我申请了,通过了。"
她怔了一下,"巴黎?"
"嗯。"
"多久?"
"两年起。"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裴晏珩,你连这个城市都不想待了是吗。"
"跟你没关系,这是我工作的机会。"
她点点头,点得很慢。
"那你保重。"
这是我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法院台阶上,我终于转过身,走进了等在路边的出租车里。
车子发动的时候,后视镜里她还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原地的柱子。
我把视线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
很长。
很宽。
没有贺星洲。
没有萧云舒。
只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