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她的脑子里,一定还在回放着太平间里那惨烈的一幕。
  那个画面,将她所有关于女儿只是闹脾气的幻想彻底碾碎。
  一天,两天
  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眼窝深陷,两颊凹下,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我以为,她是在为我哀悼。
  直到第三天,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座机,她没法无视。
  她挣扎着爬过去,麻木地接起。
  “喂,您好,是曲笑颜的监护人陆女士吗?我们是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彬彬有礼。
  “是这样的,曲笑颜同学在我们公司有一份保额为200万的意外身故险,受益人是您。”
  “我们需要和您核对一下信息,以便启动理赔程序”
  万。
  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妈妈脸上的死气。
  她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不是悲伤,也不是震惊。
  而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混杂着惊疑和一丝贪婪的光。
  这份保险,是她在我上高中时给我买的。
  当时她美其名曰为了给我一个保障。
  可我知道,她只是听了推销员的话,觉得这份保险划算,万一出了事还能拿一大笔钱。
  我没想到,一语成谶。
  “200万”
  她挂掉电话,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数字。
  它仿佛拥有某种魔力,让她枯槁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我的房间。
  她拉开抽屉,翻出了那份早已被遗忘的保险合同。
  当她看到“意外身故赔付:200万”那一行字时,她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我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在我的死亡证明和巨额赔偿之间,眼神开始剧烈地挣扎。
  我女儿死了。
  但我能得到200万。
  这个消息不知是好是坏,但至少支撑着她开始行动了。
  她找出了黑色的衣服换上,对着镜子,努力挤出悲伤的表情。
  她要开始扮演一个痛失爱女的悲伤母亲了。
  为了那200万,也为了挽回她那岌岌可危的名声。
  她甚至重新打开了手机,准备发布一篇声泪俱下的小作文。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她以为是来慰问的邻居,整理了一下表情,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邻居。
  而是一个中年男人,身后还跟着两名律师模样的人。
  看到他,妈妈脸上的悲伤瞬间凝固。
  “曲曲俐伟?你来干什么?”
  我飘在空中,也愣住了。
  这个人,是我的爸爸。
  那个在我五岁时就和妈妈离婚,从此消失在我生命里的男人。
  我爸爸曲俐伟,几乎是我记忆里一个模糊的影子。
  妈妈总说,他是个抛妻弃女的混蛋,嫌我们是累赘,自己在外面过快活日子去了。
  十几年里,她不断地向我灌输这个观念。
  以至于我对他,只有怨恨。
  可此刻,他站在门口,眼神里翻涌的,是毫不掩饰的滔天怒火和痛彻心扉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