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想说"对你好",但这个词太轻了,配不上他为我白的头发。我想说"爱你",但这个词太重了,我还不习惯直接说出来。
  我闷了一会儿,闷声说:"对你,我只想吃糖。"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胸腔的震动传到我脸上,闷闷的,很真实。
  "糖有的是,"他说,"橘子味的。"
  19
  我们重新举办了婚礼。
  很小,海边除了我们两个,只有陈默和周叙辰在场。
  我穿着简单的白裙子,他穿着黑色西装,白发在风里轻轻飘动:"疏月,以前婚礼是给媒体看的,这次才是真的。"
  周叙辰做伴郎,哭得比我还厉害。
  "嫂子,"他说,眼眶发红,"我哥这辈子就笑过那一次。现在,他终于可以一直笑了。"
  我看着周叙白,他正看着我,目光里有温柔,有释然,有某种跨越生死的坚定。
  "疏月,"他说,握住我的手,"谢谢你回来。"
  "谢谢你等我,"我说,"等了十八年。"
  我们交换戒指,没有神父,没有宾客,只有阳光和海风。陈默站在旁边,假装自己是证婚人,念了一段从网上抄的誓词,念到一半还卡壳了。
  周叙白没有等他说完。他低头,吻住我。他的嘴唇很软,带着橘子糖的甜味。
  "我爱你,"他说,声音很轻,只有我能听见,"从十八年前,到现在。"
  "我也是,"我说,"从十八年前,到以后。"
  尾声:相守
  又一年春天。
  我的头发长长了,乌黑,柔顺,垂在肩上。周叙白的头发没有复黑,半白的头发在光线下像月光。
  复查单上最后一栏写着"缓解期"——不是治愈,是缓解。医生说,五年不复发,才算真正活下来。
  我把复查单折好,塞进抽屉最深处,和周叙白那张塑封的糖纸放在一起。
  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头顶:"下周三,陈默值班。"
  "我知道。"我握住他的手,"我答应过你,不会消失。"
  他收紧手臂,没有说话。
  床头柜上,复查单压着一张便签,是他的字:"下周三,陈默值班,我陪你去。"
  药瓶里的药每天还要吃。副作用让我偶尔恶心,他就学着熬小米粥,熬得锅底都糊了。
  他的白发没有复黑。医生说,可能是永久性的。他对着镜子拔了两根,又停住了,说:"算了,这样也挺好。省得你认错人。"
  我的噩梦还是会来。梦见我死了,他一个人。
  但每次惊醒,他的手都在我手心里。温热,有力。不问,不说,只是握着。
  就像十八年前,医院走廊里,我握着那个哭泣的男孩。
  我低头看着交握的手。他的白发落在我的手背上,像月光,像雪,像十八年前医院走廊里,那盏忽明忽暗的灯。
  窗外,舒卷趴在阳台上,阳光落在它灰白色的毛上。它蹭了蹭我的手,尾巴轻轻地卷住我的手腕。
  卷住了,就不再松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