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站在门外,背靠着墙,瓷砖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
我脑海里闪过的不是他的温柔,是念念的呼救,是冰冷的尸体,是他当年在窗前背对着我的剪影。
灯灭时,我走过去,脚步很稳。
医生说他暂时脱离危险,但失血过多,需要观察。
我站在病床前,看着他苍白的脸。
氧气面罩上的白雾规律地聚散。
我伸出手,悬在他颈动脉上方,感受那微弱的跳动。
"你不能死。"我说,声音低得只有我自己能听见。
"你死了,我找谁算账?"
12
陆承渊活了下来,但失去了所有记忆。
医生说,是选择性失忆。
大脑在极端创伤后,主动封存了那些无法承受的部分。
他忘了组织,忘了恩怨,忘了——我。
我站在病床前,看着他睁开眼睛。
那眼神懵懂、无辜,带着对陌生环境的警觉,像一只被扔进陌生领地的幼兽。
他看向我,嘴唇动了动:"你是……?"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不是疼,是某种更钝的感觉。
我恨的是那个清醒伤害我、害死念念的陆承渊。
不是这个一无所知的陌生人。
我更怕他永远想不起——若他想不起,便永远无法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忏悔,我的复仇就成了一拳打进棉花里,没有回响。
"护工。"我说,声音没有起伏。
我没告诉他真相。
不是心软念旧。
是想亲手看着他活在无知的混沌里,让他尝尝被蒙在鼓里、身不由己的滋味。
这是我复仇的一部分。
13
他以陌生人的身份留在我身边。
恢复得慢,时常发烧,半夜惊醒。我会顺手把他的枕头摆平整,像从前无数个夜晚那样。
他睡着时,我会盯着他的脸看很久——左眼角那颗小痣还在,眉毛的形状没变,连皱眉的纹路都和从前一样。
有一天夜里,他忽然抓住我的手。
烧还没退,掌心滚烫。
"别走。"他说,声音含糊,像在说梦话。
我僵住。
他没有醒,只是下意识地攥紧,指腹摩挲我的腕骨。
那个位置,曾经被他攥出过淤青。
我慢慢抽出来,去洗手间用冷水冲手腕,冲到皮肤发麻。
我抬头看镜子,里面的人眼眶发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打开水龙头,把水声开到最大,然后弯下腰,干呕了几声。
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我需要的不是吐出来。
是确认自己还活着,还恨着,还没有变成某种我不认识的东西。
他开始对我笑。
笨拙的笑,会因为我多盛了一碗汤而道谢,会在我帮他刮胡子时乖乖仰起脸,眼睛半闭,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和从前一样。
这个发现让我在洗手间里待了二十分钟。
我对着镜子,用冷水拍脸,拍到皮肤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