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叫什么名字?"有一天他问。
  我削苹果从不断皮,断了就心烦,这是三年来改不掉的执念。
  我正在削苹果,刀尖一偏,在指腹划出一道浅痕。血珠渗出来,和果皮一起掉进垃圾桶。"苏晚。"我说,没有抬头,把手指含进嘴里。"苏晚。"他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很好听。"我抽出手指,看见那道痕和他指腹的浅疤重叠在一起。
  "我以前……"他犹豫着,"是不是认识你?"
  我把苹果递给他,刀尖朝向自己。
  "不认识。"我说,"吃苹果。"
  他接过,咬了一口,汁水沾在嘴角。
  他笑了一下,左眼角先弯。
  我转身去洗刀,水流开到最大,刀身在水下泛着冷光。
  我洗了很久,久到手指起皱。
  久到听见身后他的声音:"苏晚,你手腕上有伤。"
  我低头看。
  腕骨处,一圈淡色的淤痕,是昨晚他攥出来的。
  "没事。"我说,"旧伤。"
  "怎么弄的?"
  我关掉水,转身看他。
  "一个人。"我说,"曾经很用力地抓着我,不让我走。"
  他愣住,眼神困惑而真诚。
  "那个人……对你不好?"
  我笑了。
  "不。"我说,"他对我很好。
  好到让我以为,那是爱。"
  14
  他想起一切的那天,我正在给他削苹果。
  刀尖一顿。
  果皮断了。
  我感觉到他的眼神变了。
  从茫然到清醒,从清醒到恐惧,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嶙峋的礁石。
  "苏晚……"他声音发抖,"念念……"
  我把苹果递给他,刀尖朝向自己。
  "想起来就好。"我说,"吃吧,吃完,我们算账。"
  他接过苹果,手在颤。
  咬了一口,汁水沾在嘴角——和从前一样。
  我转身去洗刀,水流开到最大。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晚晚,如果我现在去死……能还清吗?"
  我没有回头。
  "不能。"我说,"你死了,我找谁恨?"
  水龙头的水溅出来,打湿了我的袖口。
  我洗了很久,久到听见身后有动静——
  他站在洗手间门口,手里握着那把刀。
  刀刃抵在自己颈动脉上,眼神却看着我,像在等一个判决。
  "那这样,"他说,"够不够?"
  我关掉水龙头。
  寂静里,只有他的呼吸,和刀锋压进皮肤的细微声响。
  我走过去。
  一步,两步。
  从他手里接过刀,指腹擦过刀刃,血珠渗出来。
  "不够。"我说,把刀插回刀架。
  "陆承渊,你的命是我的。什么时候取,我说了算。"
  他愣住,眼眶慢慢红了。
  我越过他,走出洗手间。
  天亮了,雪还在下。
  我裹紧外套,发现那是件黑色大衣——没有雪松香,只有我自己的味道。
  身后没有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