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想起一切的那天,手里握着刀,刀刃抵在颈动脉上。
  我问她"够不够",其实是想问——
  如果我死了,你能不能,哪怕一秒钟,不再恨我?
  她说不够。
  她说我的命是她的。
  我笑了。
  不是因为绝望。
  是因为我终于确认——在她那里,我还有位置。
  哪怕是作为仇人,作为囚犯,作为她随时可以取走的命。
  那也比"就此别过,互不打扰"好。
  番外五:最后
  我刻满那面墙的时候,指甲翻了三个。
  那是她离开后的第三个月。
  房东报警那天,我在刻最后一组暗号。
  三长两短,再三长。
  指尖的血渗进石膏,像某种古老的契约。
  警察问我有没有自残倾向。
  我说没有。
  我只是想确认,墙壁的另一边,有没有人回应。
  没有人。
  从来没有。
  搬走那天,我把削好的苹果留在房间里。
  三个月,每天一个,已经干瘪发黑。
  我坐在窗边,对着墙壁说话。
  说巷口的雪,说檀木盒子的重量,说窗前数过的雨滴。
  说对不起。
  说了两千七百遍。
  她听不见。
  或者听见了,不回应。
  搬走后的第三个月,我在街对面开了个小摊,卖削好的苹果。
  皮是完整的,螺旋状垂下来。
  没有人买。
  城管来赶的时候,我把苹果一个个捡起来,装进袋子,扔进垃圾桶。
  皮断了。
  像某种预兆。
  最后一次见她,是去年冬天。
  她披着那件黑色大衣,锁门,回家。
  雪落在她肩线上,她没有抖。
  我站在台阶下,手里捧着一只削好的苹果。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让我陌生的东西——不是恨,恨是有温度的。
  这是某种更冷的东西,像看一件待处理的垃圾。
  和当年一样。
  原来我从来没从她眼里走出来过。
  她关上门。
  我没有走。
  雪越下越大,苹果在寒风里冻硬了,皮终于断了,掉在雪地里。
  我弯腰去捡,忽然发现雪地上有脚印。
  不是我的。
  是猫的,橘色的,很胖,从书店门口延伸出来,绕着我转了一圈,然后回去了。
  是她养的猫。
  它来确认我还在。
  还是她来确认,我已经不存在了?
  我没有答案。
  苹果彻底冻住了,嵌在雪地里,抠不出来。
  我站起来,肩线发麻,才发现自己站了太久。
  和她的妹妹一样长。
  我转身走了。
  皮鞋碾过积雪,声响钝而沉,像有什么东西正被缓慢碾碎。
  像当年一样。
  只是这次,没有人给我大衣。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戒指。银色的,内侧刻着两个字母:S.W。
  三年前买的。在她扔掉的那个江边的珠宝店。
  我攥紧它,金属硌进掌心,像某种永不愈合的伤口。
  然后我把戒指扔进雪里。
  没有声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