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以为这是我能守住的最后一点干净东西。
绑匪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在给他熨衬衫。
熨斗停在领口,蒸汽灼着指腹,我没觉出疼。
对方要的是陆承渊手里一份核心机密——那份名单一旦交出,他背后整个组织的根基都会暴露,牵连的人不止千百。
我跪在书房的地毯上,膝盖陷进深灰色的羊毛里。
我抓着他的袖口,布料皱成一团,像我的心。
"求你。"我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我只有这一个妹妹。她今年才十七。她怕黑,怕打雷,她还在等我周末去看她……她睡觉要攥着我衣角,说这样就不会做噩梦。"
陆承渊站在窗前,背对着我。
窗外在下雨,雨水顺着玻璃往下爬,像无数条透明的虫。
"那份机密,"他说,"一旦交出,死的就不只是两个人。"
我仰头看他的侧脸。
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动了一下。
他左手拇指反复摩挲着右手虎口——那是我第一次注意到他有这个动作,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在说服自己不要心软。
那是第一次,我看见他脸上有类似挣扎的东西。
但也只是一瞬。
"苏晚,"他说,"你该清醒了。"
我跪在那里,听见他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的目标……"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盖住,"从来就不是名单。"
我抬头,只看见他的背影绷得像一张弓。
"是你?"我问。
他没有回答。
电话挂断后,我在大雨里跑了三条街。
雨水灌进领口,我分不清脸上是雨是泪。
苏念躺在废弃工厂的地上,身体已经冷了。
我抱着她,她的指甲里有泥,手腕上有勒痕,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喊什么,但被雨声盖住了。
我跪在那里,数着她从温热到凉。
四十三分钟。
我数过,一秒不差。
陆承渊没有来。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不想来。
他如果现身,等于向对手暴露软肋,连挽回的余地都不会有。
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救人"这个选项。
只有"止损"。
可苏念不是数字。
她是人。
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后来我才知道,陆承渊的车就停在工厂外三百米的地方。他坐在后座,手里攥着一把枪,指节发白。
他没进来。
不是不敢。是不能——工厂周围埋伏了至少二十个人,只要他下车,所有人都会死。
包括我。
他数着我跪了多久。和我一样,他也数了四十三分钟。
后来我才知道,绑匪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名单。
是他。
他们算准了他会拒绝,算准了我会恨他,算准了我会离开。
他们赢了。我回到那栋房子时,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像一只虚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