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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景泽下意识抬手捡起一张,他本以为是大房的什么旧账,可目光扫过上面稚嫩的字迹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兄长,堂哥抢了爹送我的小木弓,大伯母说我是吃闲饭的外人。你下次来能不能带我回北境?我攒了半块桂花糕给你。”
信纸被揉出深深的褶皱,沈景泽像是不敢置信,弯腰疯了一般去捡地上的信纸,一张又一张,指节越捏越白。
“堂姐们都做了新衣裳去灯会,可我没有。爹娘,你们什么时候接我回家呀?”
“兄长,昨夜炭火用完,我被冻醒了,北境也是这般冷吗?”
“娘亲,我很乖的,先生也夸我兵书背得好,你们别不要我好不好?”
沈景泽几步冲到伯娘面前,眼底通红,
“这些信,全是清辞写的?这些事,全是真的?!”
大伯母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还强撑着嘴硬:
“景泽你胡说什么!我那是怕你爹娘在边关分心!小孩子家家的鸡毛蒜皮,也值得往八百里外送?再说我们也没短她吃喝......”
沈母不知何时冲了过来,一把从沈景泽手里夺过信纸,一张张翻下去,越看手越抖。
她猛地扑上去,一把薅住大伯母的头发,疯了一样撕扯打骂,指甲都挠在了对方脸上:
“我杀了你这个黑心肝的!我们年年往你这儿送银子布匹,怕你亏待我女儿,你就是这么照看她的?我撕烂你的嘴!”
大伯母被她打得嗷嗷直叫,头发扯掉一大把,却半分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沈父僵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
他一直以为这个女儿天性冷淡、与家里不亲,现在才知,是她连一句诉苦的话,都没能传到他们耳边。
直到侍卫上前拉开两人,沈母才喘着气停了手。
她鬓发散乱,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戾气,可转身看向沈清辞时,眼底却盛满了无措的慌乱。
她一步步挪过去,声音发颤:
“清辞......
娘亲不知道,这些信我们从未见过......”
“可我也从未收到过你们一封回信。”
沈清辞淡淡打断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她狼狈的脸,没有半分波澜,
“这信我写了十几年,托人送了十几年,你们没收到信,从未觉得不妥,从未派人来问过一句。说到底,不过是觉得养在京城的我,本就不如养在你们身边的林晚柔亲。”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沈母心口。
她没法否认。
这些年,她的心思全在林晚柔身上,全在丈夫儿子身上。
她只当大房收了银子就会好好照管,只当女儿在京里过得安稳,连一句多余的询问都吝于给出。
沈景泽的心口像被巨石碾过,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终于彻底懂了。
他们总埋怨沈清辞不肯亲近家里,可实际上,作为她的亲人,他们从未分担过她半分苦楚,也从未给予过她半分亲人的暖意。
她年少时伸出过手,她抱着期盼写过信,可他们任由那些念想石沉大海。
错的从来不是沈清辞。
是他们这群自诩为血脉至亲的人,亏欠了她十几年。
风卷着信纸在脚边打转,沈清辞垂眸扫了一眼,吩咐道:
“都烧了吧。”
火折子刚要落下,沈母突然疯了一般扑过来,将散落在地的信纸死死护在怀里,哭得狼狈不堪:
“不能烧!不能烧啊!”
这是她女儿写了十几年的念想,是她错过了十几年的委屈,怎么能就这么烧了。
沈清辞垂眸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无趣。
迟来的愧疚,比草都轻。
她转身要走,院门口却突然冲进来一道身影,
“娘!”
林晚柔一进门看见满地狼藉和沈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立刻转头看向沈清辞,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妹妹,你怎么能把娘气成这样?就算你如今当了大官,也不能这么对待亲生母亲啊。爹娘就算有万般不是,也生养了你一场,你何必要赶尽杀绝?”
她顿了顿,垂着眼睫,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知道你心里怨我占了你的婚约,可我嫁进顾家我何曾好过?独守空房,被全京城笑话,我又找谁说理去?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冲我来就是了,别折腾爹娘了行不行?”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林晚柔驾轻就熟。
从前每次闹矛盾,只要她摆出这副委曲求全的模样,沈母必然会站在她这边,去骂沈清辞骄纵不懂事。
可她没等到预想中的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