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有一只手按在了我的额头上。
那只手冰凉刺骨，像是从九幽黄泉里伸出来的。我想睁眼，眼皮却微微颤抖，怎么也抬不起来。耳边隐约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月柔，记住——醒来之后，谁的话都别信。”
声音消失了。那只手也消失了。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原来是个梦。
可那个声音太过清晰，清晰到不像幻觉。
在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幽邃黑暗中，死寂像无形的巨蟒缠绕着一切。我的意识如同一缕随时会熄灭的烛火，从混沌的迷雾里缓缓醒来。
我想我记得，我是江月柔，身怀域外天魔血脉的白色应龙。
记忆还停留在巫妖大战的初期。
我只记得自己在侍女小巫的帮助下吞服了大量沉睡灵丹，之后就陷入了长眠。
至于为何要这样做，为什么是沉睡而不是逃跑——我完全想不起来了。更让我困惑的是，许多过往的记忆也变得支离破碎，像隔着一层厚重的迷雾。尤其是与某位男子有关的那些温馨时光，如今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画面，无论如何拼凑，也无法还原完整。
“罢了，想不起来，便先不想了。”我轻声自语，从床榻上缓缓坐起。
小巫——那位拥有九条灵活蛇尾的侍女——轻轻拉开厚重的窗帘。刹那间，明媚的春光涌了进来。
“巫妖大战真的结束了？”我问。
小巫恭敬地答道：“主，如今已是新天庭的时代，距离巫妖大战结束，已经过去了一万年。”
一万年。我心中一沉，小巫又简单说了几句如今新天庭的公开格局——三清四御各司其职，玉皇大帝统领众神，表面上一派祥和。
我只听了个大概。
“新天庭的主人是谁？”我又问。
“昊天玉皇大帝。”小巫答道，随即压低了声音，“但主，新天庭的水特别特别深。在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之上，还坐着一个神秘莫测的怪老头，平日里几乎足不出户，没人知道他在捣鼓什么。而且……”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新天庭的建立，与毁灭于巫妖大战中的旧天庭——也就是传说中的上古天庭之间，似乎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连接。这背后牵涉甚广，以奴婢如今的见识，实在参悟不透。”
我微微皱眉，将这些话暗暗记在心里。
（上古天庭……那才是真正的黄金时代。帝俊与东皇太一两兄弟统御万妖，执掌三十三重天，以混沌钟镇压鸿蒙气运，周天星斗大阵笼罩苍穹，是何等的气派。只可惜，巫妖大战之后，一切都化作了尘埃。）
（如今的新天庭，底子是从旧天庭的废墟上重建起来的。但重建归重建，新旧之间怎么可能没有牵扯？那个怪老头……恐怕知道的事情远比小巫多得多。）
一个活了上亿年的老魔，骨子里的政治敏感度告诉我——这里头的水远不止小巫说的那么浅。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您此刻身体还极为虚弱。”小巫从别处取来一只木桶，里面盛满了猩红的液体，“这是上古魔神陨落后，以肉身淬炼而成的精华之血。”
我端起木桶，仰头一饮而尽。刹那间，一股炽热而强大的力量涌遍全身。
饮罢，小巫开始小心翼翼地为我梳妆打扮。我坐在铜镜前，凝视着镜中那张熟悉的面容。我的美丽宛如天山之巅的雪莲，高洁纯净却又媚骨天成。即便是在这九重天上，我也足以傲视群芳。
小巫一边为我梳理如瀑布般垂落的发丝，一边以平和的语调继续说道：“主，我们所属的家族——域外天魔，在巫妖大战之前就是极为可怕的势力。他们性情残暴，嗜杀成性，无情地侵袭这片世界的每一寸土地。不过，随着新天庭的崛起，在那个怪老头的精心策划下，域外天魔的侵袭频率已大幅降低。但他们仍然不时侵扰这方的领地，尤其是北极紫薇大帝麾下的军团，与他们的交锋最为频繁。”
我心中涌起更多的疑问：“那我究竟为何会置身于新的天庭？这方世界的神仙，是否知晓我的真实身份？”
小巫轻轻叹息了一声：“主，关于这些问题的答案，当您过去的记忆完全复苏之时，自然会一一浮现。至于家族高层所深藏的诸多秘密，以我现在的地位和权限，实在难以探知得太深。”
说完，她便不再言语，默默地继续着手中的动作，轻柔而仔细地为我梳理发丝。
（刚才梦里的那个声音，到底是谁？）
不知过了多久，梳妆终于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