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阳光温柔地穿透佛堂的窗棂,斑驳地映在光洁的石板地面上。我匿身于阴影之中,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魔祖说过佛界之人多狡诈。我倒要看看,这位地藏菩萨会如何应对。)
随着低沉咒语在唇齿间流转,刹那间,一群愤怒的马蜂如同被无形之手召唤,轰鸣着涌入佛堂,瞬间打破了此地的宁静。
宫女与太监们惊恐尖叫,四散奔逃。那位方才还满口“无间地狱”恐吓信众的和尚,光头上赫然肿起几个红包,疼得龇牙咧嘴。那嫔妃更是花容失色,和尚急忙脱下袈裟覆在她面上,自己仅余单薄中衣,护着她向外奔去。
一片混乱之中,地藏王菩萨静静凝视着这一切,以凡人无法听闻的声音轻叹:“为何要以无辜之人为代价,行此恶行?”
我同样以神通回应:“那浑身油腻的和尚,满嘴恐吓、危言耸听,也配在此诵经祈福?我不过是让他也尝尝‘苦楚’的滋味罢了。”
地藏王菩萨轻轻摇头,声音中透出悲悯:“世间万物,皆有其生存之道。即便是微小如蚁,亦有尊严与权利。以怨报怨,何时能了?”
我嗤之以鼻:“道不同,不相为谋。你管你的,我做我的。”
他再次追问:“你为何对生灵毫无怜悯之心?”
我轻蔑反问:“那你又为何总是救人于水火?莫非与他们有什么特殊渊源?”
地藏王菩萨目光慈爱:“世间万物,皆如兄弟姐妹,我心无别,一视同仁。”
我闻言不禁笑出声来:“那你为何不将这份慈悲同样施予苍蝇、蜘蛛、蚂蚁、蟑螂?它们亦是生命,也需拯救!我全力支持你,快去度化它们吧!”
地藏王菩萨面色微变,语气带上一丝威严:“你如此妄言,不怕遭受无间地狱的惩罚吗?”
我毫不在意地笑道:“无间地狱?不过是你们用来囚禁凡人的一个小小牢笼,还不足以令我畏惧。你拿它来吓唬我,不如省省力气。小心我哪天把它砸了,让你们无处摆谱!”
地藏王菩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轻声道:“阿弥陀佛,施主心中杂念太多,需静心修养。”
我冷哼一声:“这不是杂念,是直言。就算是大罗金仙,有时也得低调行事。有些人,不过是头上多了几个疙瘩,就自诩为金蟾了?”
地藏王菩萨终于忍不住开口:“若遇毁谤三宝者,遭盲聋喑哑之报;若遇轻视佛法者,永处恶道;若遇滥用常住财物者,受亿劫轮回地狱之苦;若遇污蔑梵行、诬陷僧人者,永坠畜生道;若遇以汤火、刀斧伤害生灵者,轮回递偿,因果不爽。”
呵……有意思。
我平静而从容地说道:“你这些话,究竟是在诅咒我,还是企图威胁我?至于你口中的经文,在我看来不过是陈词滥调,多看一眼都嫌降智。你所谓的‘超度亡魂’,我倒要问问——你究竟有何等非凡的法力和深厚的德行,竟敢妄言能洗净那些深重的恶业?”
“至于‘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这句豪言,须知只要世间尚有一日恶念,便有无尽业障。这誓言,本就是一句无法兑现的空话。再说,你一个西方菩萨,偏要跑到地府受苦,莫非在极乐世界待腻了,想来地府争个二把手?呵,实在令人费解。”
地藏王菩萨轻轻摇头:“你我各有其道,何必相互为难?天下众生,亦各有其归宿。大道无边,缘法众生,何须咄咄逼人?”
我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你也知道不必咄咄逼人?我还以为你只会念‘阿弥陀佛’。既然你提到‘大道无边,缘法众生’,那就请你讲讲——这大道无边究竟何意?缘法众生又作何解?我听听您这位大菩萨的高见。”
地藏王菩萨微微一笑:“大道无边,指的是宇宙间最本质的法则。它无形无象,无所不包,无所不容。它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束缚,是一切存在和变化的根源。而缘法众生,则是指一切因缘际会而生的法则,它揭示了因果循环的奥秘,表明万物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相互依存,相互影响。”
我回应道:“哦?既然大道无边,那你们为何还要执着于这些繁文缛节?为何要区分善恶?为何要介入众生的因果轮回?”
地藏王菩萨耐心解释:“正是因为大道无边,我们才更加尊重每一个生命,尊重它们的道路和选择。我们并非执着于繁文缛节,而是希望引导众生走向光明,帮助他们领悟因果,从而减少痛苦,增添快乐。我们介入,并非为了控制,而是为了慈悲。”
我冷哼一声:“慈悲?那你们的慈悲为何总是伴随着惩罚和威胁?这难道就是你们的引导方式?”
地藏王菩萨叹了口气:“惩罚和威胁并非我们的本意,它们是众生自身行为的结果。我们期望的是众生能够自我觉醒,自我救赎。但当众生迷失方向时,我们只能提供指引,最终的选择仍在于他们自己。”
我听到这话,反问道:“这便是你所领悟的佛法吗?倘若我们将这个世界比作一座金字塔,那么自然会有高低贵贱的层次之分。试想,若有一天,底层的消逝殆尽,那顶层的高贵也将不复存在,因为万物本就息息相关,浑然一体。”
地藏王菩萨沉默了。
佛堂中只剩下香灰落下的细碎声响。林灵素似乎对这些论道不感兴趣,早已不知去向。
许久,地藏王菩萨忽然低下头,目光中的锋芒一点点消散,疲惫与颓然浮现出来。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轻了许多,“有些事,我从未跟人提过。”
他抬起头,眼中竟有几分真诚。
“我并不快乐。”
他抬手一挥,无形的结界将佛堂与外界隔离开来。佛光收敛,只余昏黄烛火。
“江月柔,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他低声道,“有些话,我憋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