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浮沉在大殿前落下,将我轻轻放在地面上。
他的手还扣在我腰间,没有立刻松开。我没说话,也没推他。沉默了一瞬,他的手指在我腰侧轻轻捏了一下,力道比之前轻得多,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
“走了。”他说,声音低低的。
我没应声。
他低头,鼻尖蹭过我的额角,呼吸温热。我垂下眼,没有躲,心口那个地方忽然就软了一下。
“真走了。”他又说了一遍。
“嗯。”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扣住我的后脑,低头吻了下来。不是云层上那种带着欲念的吻,而是轻轻的、慢慢的,像是在确认什么。
(离别还不忘占便宜。)
我心里这么想,手却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衣襟。他低笑一声,含住我的下唇轻轻咬了一下,又吮了吮,这才退开。额头抵着我的,呼吸温热地拂在我脸上。
“走了。”他第三次说。
“走吧。”我推了他一把,“磨磨唧唧的。”
他笑出声,指腹最后在我唇角蹭了一下,直起身,与殿上主座的一位男子对视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看够了?”
我微微一愣,转过头——我早就知道主座上坐着人,可方才只顾着目送千浮沉,还不曾仔细打量他。
如今这一看,才算是真正看清了。
那人一身白袍,姿容绝世,眉目间不带一丝烟火气,那双眼睛沉静无波地望过来,分辨不出喜怒,也无从揣测情绪。整个人如同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峰,光是被他注视着,便觉周身笼罩了一层无形的威压。
(这气场……好冷。)
我正暗自琢磨这人究竟是谁,林灵素此时幽幽转醒,抬眼看见主座上的人,脸色骤然大变,慌忙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声音发颤:“长生王!臣有罪!”
(南极长生大帝?长生王?)我心头一跳。好家伙,这位来头不小。
白袍男子没有立刻理会林灵素,目光先落在我身上,淡淡道:“你就是江月柔?”
我点头:“是。”
“本王乃南极长生大帝。”他顿了顿,语气清冷,“千浮沉倒是把你护得紧。你既已在此,便好好辅佐林灵素。宋朝气运衰微,你二人需齐心协力,扭转颓势。莫要辜负了本帝的期望。”
(得,这是给本魔派活了。)“本魔……弟子明白。”我改口道。
长生王的目光这才转向林灵素,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林灵素,本帝问你——你为何在凡间四处宣扬,说宋徽宗是本帝的转世?”
林灵素额头冒汗:“臣不敢妄言。宋徽宗体内确有您的本命印记,臣以雷法秘术反复查证——”
“本命印记?”长生王打断他,“宋徽宗是天庭安插在凡间的一枚棋子。本帝当年赐他一缕神魂,不过是为了保他性命周全。你倒好,直接把他编排成本帝的转世。这话传出去,让天庭其他人怎么想?”
(棋子?宋徽宗只是个棋子?一缕神魂保命,不是转世……)林灵素傻了眼:“棋子?那他的本命印记……”
“本帝的神魂,自然带着本帝的气息。”长生王淡淡道,“你以雷法探查,感应到那股气息,便误以为是转世。修了这么多年道法,连这点分辨能力都没有?”
林灵素脸色惨白,重重叩首:“臣愚钝,臣有罪!”
(得,忙活半天,原来是个大乌龙。)
长生王轻哼一声,语气稍缓:“罢了。念在你也是一片忠心,本帝不与你计较。但此事到此为止,不可再提。”
“是。”林灵素叩首。
林灵素一脸愧疚:“帝君,臣一时冲动带月柔擅闯地府,搅乱了您的棋局——”
“已经发生的事,不必再提。”长生王抬手制止,“天师道第三十代传人张继先即将入宫。他与你在天上本是旧识,亦是正经的皇室血脉。你们三人携手,莫要再出差错。”
林灵素神色一凛:“臣明白。”
长生王的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还有那群秃驴——佛门之人,以慈悲为幌子,行蛊惑人心之事。贬低我道门,妄图以信仰之力对抗天庭。此等荒谬,必须打压。”
(长生王对佛门的敌意,倒是毫不掩饰。)
我顺口接道:“帝君说得极是。佛门弟子自恃几部经卷,便觉掌握了世间至理,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反观那些真正修行的人间道士,或于深山幽林修身养性,或于尘世扶危济困,不事张扬,不图虚名,默默践行天道——这才是修道之人该有的样子。”
林灵素也附和道:“臣定当在人间压制佛门,让世人明白唯有道教才是正途。”
长生王满意地点头:“你们有这份心就好。”他挥了挥手,“天界一日,人间一年。你们在此不过片刻,大宋朝已过去一月。回去后莫要再惹事。”
“弟子领命。”我与林灵素齐声应道。
(一月已过,朝堂上怕是已经翻天了……张继先又要来,佛门还得打压。本魔这是给自己揽了多少活?)
(还有千浮沉……想起他,思绪翻涌万千。)
我垂下眼,将那团乱麻按回心底,准备与林灵素一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