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站在门口,忽然想起这几年顾淮缺席的那些时候。
说公社开会。
说乡里检查。
说材料急。
原来不是他忙到没空陪我。
是他的空,都给了别人。
下午,我又去找了老李头。
老李头爱说闲话,南乡那边的事,他知道不少。
他一听周红梅的名字,就摇头。
“那女人命苦,也精。”
我问:
“精在哪儿?”
老李头嘿嘿一声。
“她知道谁心软。”
“顾淮?”
“可不是。”
“当年她和宋建军好过。宋建军前途好,谁都以为她要跟着进城享福。结果后来不知道怎么散了,她带着孩子回南乡。”
“顾淮从那以后,就常往那边跑。”
我心里发冷。
“孩子是宋建军的?”
老李头眯着眼。
“都是这样说的。”
这话让我后背一下起了凉意。
周红梅第一次上门,是三天后。
她怀里抱着个孩子。
孩子烧得脸通红,嘴唇干裂,一进院子就咳。
我正在井边洗菜。
顾淮原本在屋里写材料,听见动静,几乎是立刻冲了出来。
“怎么烧成这样?”
周红梅眼圈一红。
“阿淮,我真没办法了。”
“药吃了不管用,南乡卫生所也看不了。”
她一哭,顾淮整个人都软了。
他伸手接过孩子,动作熟得让我心里一紧。
太熟了。
不是临时帮忙该有的熟。
他把孩子抱进屋,摸额头,试温度,翻药包。
每一个动作都像做过无数遍。
我站在门口,水从菜叶上滴到脚边。
周红梅这才像刚看见我。
她勉强笑了笑。
“你就是嫂子吧?你也在家啊。”
我看着她。
“这是我家,我不在才奇怪。”
她脸色僵了僵。
顾淮回头看我。
“晓禾,先别说这些,孩子要紧。”
“我说什么了?”
他皱眉。
“你语气别这么冲。”
我笑了。
“她抱着孩子进我家,找我未婚夫救急,我还得好声好气?”
周红梅眼泪瞬间掉下来。
“晓禾,你别误会。”
“阿淮只是看我可怜,才帮帮我。”
我放下菜盆。
“你可怜,所以他就该拿我的钱票帮你?”
她咬唇。
“我不知道那是你的。”
“不知道?”
我看着她。
“那你知道他快结婚了吗?”
她不说话。
顾淮把孩子裹进被子里,语气沉了。
“林晓禾,你别冲她。”
我看向他。
“那我冲谁?”
“冲你吗?”
他一顿。
“孩子病了,先去镇上医院。”
我问:
“谁去?”
“我去。”
“公社不忙了?”
“人命关天。”
我点头。
“原来你知道人命关天。”
他没听懂,或者听懂了装没听懂。
推自行车的时候,孩子烧得迷糊,伸手抓住顾淮的衣领。
嘴里含含糊糊喊了一声:
“爹......”
院子瞬间静了。
周红梅脸色白了。
顾淮动作僵住。
我站在原地,耳边嗡嗡响。
半晌,我问:
“他喊你什么?”
顾淮避开我的眼。
“孩子烧糊涂了。”
周红梅也急忙说:
“是啊,他烧得厉害,乱喊的。”
乱喊?
一个孩子烧糊涂了,喊出的往往才是最熟的称呼。
我盯着顾淮。
“你还要我将就吗?”
他脸色难看。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说?”
“等我回来。”
我看着他抱着孩子上车。
周红梅坐在后座,小心扶着孩子,顾淮蹬车蹬得飞快。
三个人的身影靠在一起,像一家人。
而我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攥着半把没洗完的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