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一怔。
我当着他的面,把那张申请撕成两半。
纸裂开的声音很轻。
可我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也跟着断了。
“我省下的每一分钱,都不是给你养另一个家的。”
那一夜,我没睡。
顾淮站在屋里,看着满地碎纸,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想发火。
又像顾忌着什么,硬生生压住了。
“晓禾。”
他放缓语气。
“你听我解释。”
我坐在灶台边,抬头看他。
“好,你解释。”
他沉默了两秒。
“红梅以前和我认识。”
“只是认识?”
“她丈夫走得早,孩子身体又不好。”
“所以呢?”
“我跟她丈夫也认识。算是故人托付。”
我盯着他。
“顾淮,故人托付,需要你瞒着未婚妻?”
他皱眉。
“我是不想让你多想。”
“你瞒着我拿钱拿票,我反而不该多想?”
他被我噎住。
我继续问:
“那你说说,这些年你一共给她寄了多少?”
“没算过。”
“你自己的账不算,我替你算。”
我起身去翻账本。
那本账,是我从订婚那年开始记的。
买布多少钱。
换粮票多少钱。
给婚房添柜子多少钱。
给顾淮做衬衣花了多少。
一笔一笔,都清清楚楚。
从前我记这些,是想以后过日子有底。
现在才发现,我记的是证据。
我把账本摊在桌上。
“这个月少了三张细粮票。”
“上个月我放在抽屉里的药票没了。”
“去年冬天,我娘给我的二十块压箱底,你说拿去换棉花,后来棉花没见着,周红梅那边是不是收到钱了?”
顾淮脸色白了些。
“晓禾,你别这样。”
我笑了。
“我哪样?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被你当成了什么。”
他抿着唇,不说话。
我看着他,心慢慢沉下去。
“顾淮,你说她一个女人带孩子难,可我这些年不难吗?”
“我白天上工,晚上纳鞋底,攒下来的钱全往婚事里贴。”
“你说三转一响得慢慢凑,我没怨过,你说婚房先简单布置,我也没嫌过。”
“可你转头把我省下来的东西,送去周红梅那里,你凭什么?”
他低声说:
“我以后会补给你。”
我摇头。
“补不了。”
钱票能补,信任补不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大队收发室。
张大爷正蹲在门口抽旱烟。
看见我,他先笑。
“晓禾,又来问票啊?”
我把一张存根递过去。
“张大爷,我不问票。”
“我问这个。”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脸色变了。
“你从哪儿弄来的?”
“顾淮布包里。”
张大爷咳了一声,移开眼。
“这事啊......”
“您只管说。”
我声音很平。
“他往南乡寄东西,多久了?”
张大爷磕了磕烟杆。
“少说三四年。”
我心口又被戳了一下。
“每个月都有?”
“差不多吧。”
“寄的什么?”
“钱,票,布料,药。有时候还有孩子用的本子铅笔。”
孩子。
我攥紧存根。
“周红梅的孩子?”
张大爷压低声音。
“听说身体弱,常吃药。”
“孩子爹呢?”
“这就说不清了。”
他看了看四周。
“村里人都说,周红梅男人早没影了。可顾淮对那孩子,确实上心得很。”
我没再问。
出收发室时,雨停了。
可天还是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