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雾眠没有回来。
我一个人去了墓园。
以前江雾眠总会陪我来。
她会提前订好花,握着我的手,对着照片说:
“叔叔,我会照顾好阿珩。”
可今天,她连一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
我在墓园坐了很久才起身离开。
我去了一家爸爸去世前带我去过的餐厅。
那一天,母亲带着另一个男人去了民政局。
而爸爸带着我,在这里吃完了最后一顿生日饭。
刚推开玻璃门,我就看见江雾眠坐在那里,正耐心地替裴渡寻剥虾。
裴渡寻笑得很甜。
“雾眠,太多了。”
江雾眠把剥好的虾放到他碗里,
“你不是喜欢吃吗?我记得。”
坐在他们对面的中年男人满脸欣慰。
“雾眠,我们渡寻从小就娇气,以后还得你多照顾。”
“叔叔放心。只要渡寻愿意,我会照顾他一辈子。”
我的脚步停在原地。
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当年他也是这样笑着。
笑着拆散我的家,笑着逼死我爸,笑着把我赶出去。
可江雾眠明明知道我的过去。
她知道我爸爸被逼得病倒,知道我被赶出家门,知道我流浪过,也知道我有多恨眼前这个男人。
可她还是坐在这里。
陪着他们吃饭。
对他的儿子许下一辈子的承诺。
我一步步走过去。
“江雾眠,你明知道他们是谁,为什么还是和他们坐在一起!”
江雾眠看见我,站起身想拉我的手。
“阿珩,这个我会和你解释。”
我猛地甩开她。
“你回答我!”
江雾眠脸色沉了下来。
“上一辈的事,和渡寻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
我笑了,眼泪却先掉下来。
我看着桌上的蛋糕。
上面写着一行字。
祝渡寻永远幸福。
多可笑啊。
失去爸爸之后,我再也不敢过一个生日。
可江雾眠明明比谁都清楚我的痛,却坐在这里,替他剥虾,许他一辈子。
就好像我这些年流过的泪、咽下的苦,从不存在。
裴渡寻慢慢站起来。
“沈聿珩,你是不是很不甘心?”
他走近我,压低声音。
“我爸当年抢了你妈,气死了你爸,也让你只能去流浪。”
“现在我又抢走你最爱的人。”
“你们父子俩,都活该!”
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我抬起手,狠狠朝他脸上打去。
可还没碰到他,手腕便被江雾眠攥住。
她用力把我往后一扯,地将裴渡寻护在身后。
“沈聿珩,你疯了吗?!”
我的手背擦过她的肩膀,重重落下。
裴渡寻吓得肩膀发抖。
江雾眠低声哄他:
“别怕,有我在。”
裴渡寻的父亲忽然站起身,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儿子面前动手?”
耳边嗡的一声,我的脸偏到一边。
我胃里突然绞痛起来,整个人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裴渡寻在她身后低声:
“雾眠,我们走吧。”
她看了我一眼,便牵紧了裴渡寻。
“你不能因为过去的事,就把所有气撒在渡寻身上。”
我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
曾经她说,会一辈子保护我的。
可最后,把我留在原地的人,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