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转让工作室的手续办得很顺利。
  因为我没有提任何附加条件。
  脱离了那个充满试探的泥沼后,我开始带着我的核心图纸寻找新的投资人。
  我的设计在圈内是有一定认可度的。
  原本以为重启事业并不难。
  可连续跑了三家投资公司,对方连我的图纸都没看,就直接婉拒了。
  最后一位相熟的行业前辈,在送我出门时,压低声音提醒了我一句。
  “璟琛啊,不是你的图纸不好。”
  “是你家那边发了话。”
  “你母亲在太太圈里放了话,说你精神状态不稳定,有严重的偏执和被害妄想。”
  “谁敢给一个随时可能发病的人投钱?”
  我站在写字楼的旋转门前,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街道,指尖微微有些发凉。
  精神状态不稳定。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我极力维持的平静。
  前辈见我没说话,叹了口气,递给我一段视频。
  “你自己看看吧,这视频在圈子里都传遍了。”
  我点开那个只有十几秒的短视频。
  画面里是我。
  那是半个月前,宋时薇故意把一碗滚烫的汤倒进了我养的盆栽里。
  那盆栽是我回宋家第一天,亲手种下的。
  视频里,我红着眼眶,声音都在发抖,大声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时薇站在一旁,笑得漫不经心。
  苏慧则举着手机,一边录像一边对旁边的朋友说:
  “看到了吧,他就是这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一点小事就歇斯底里,控制欲太强了。”
  视频经过了剪辑,去掉了宋时薇倒汤的画面。
  只剩下我像个疯子一样对着他们大吼大叫。
  配的文字是:【宋家真少爷精神堪忧,容不下一点沙子。】
  我关掉屏幕,把手机还给前辈,轻声说了句谢谢。
  原来,我每一次为了满足他们“确认被爱”而强行挤出的崩溃。
  每一次为了证明我“在乎”这个家而做出的激烈反应。
  在他们眼里,不仅是取乐的游戏,更是随时可以用来毁掉我的武器。
  下午,我接到了一个小众品牌主理人的邀请。
  对方说有一场私人艺术展,想和我聊聊合作的可能性。
  我按时抵达了展厅。
  推开贵宾室的门,却发现主理人并不在。
  坐在里面喝茶的,是苏慧和几位富太太。
  沈宥白乖巧地坐在苏慧身边,手里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
  看到我进来,苏慧放下茶杯,眼底浮起一丝得逞的笑意。
  “我就知道,只要放出风声说有投资人,你就会乖乖找过来。”
  “璟琛,在外面碰壁的滋味不好受吧?”
  旁边的几位太太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我,交头接耳。
  “这就是宋太太说的那个脾气古怪的真少爷啊?”
  “长得倒是挺英俊的,可惜脑子不太正常。”
  “听说他为了抢家产,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容不下,天天在家里发疯呢。”
  我站在门口,没有理会那些刺耳的议论。
  “是你们把主理人支走的。”
  这句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慧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一副宽容长辈的姿态。
  “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你现在这种精神状态,出去拉投资只会丢宋家的脸。”
  “我和你爸商量过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沈宥白,又看向我。
  “只要你现在当着各位阿姨的面,承认你之前是在无理取闹。”
  “再给宥白道个歉,保证以后绝不发脾气。”
  “我就收回圈子里的那些话,让你回工作室继续做宥白的副手。”
  她笃定我会妥协。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我看着她,只觉得荒谬。
  “苏女士。”
  我没有叫她妈,而是用了这个疏离的称呼。
  苏慧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叫我什么?”
  我没有理会她的震惊,转头看向在座的几位太太,声音平稳而清晰。
  “既然各位都在,不如我把事情说清楚。”
  “视频里的那次争吵,是因为宋时薇故意用开水烫死了我的植物。”
  “这三年来,他们为了试探我所谓的‘在乎’,无数次侵占我的私人物品,甚至夺走我的工作室交接给沈宥白。”
  “我没有精神问题,也没有被害妄想。”
  “我只是,不想再陪他们玩这种无聊的服从性测试了。”
  贵宾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几位太太面露诧异,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冷静地反击。
  苏慧的脸涨得通红。
  她大概从未想过,一向在乎他们看法的我,会当众戳破宋家粉饰太平的伪装。
  “你胡说八道什么!”
  苏慧猛地拔高了音量,指着我的手微微发抖。
  “谁教你用这种恶毒的话来污蔑你姐姐的?”
  “你真的是病得不轻!”
  她转头对其他太太解释。
  “你们别听他的,他就是因为嫉妒宥白,已经开始编造谎言了。”
  “医生早就说过,他这种偏执型人格,一旦受到刺激就会产生幻觉。”
  沈宥白也赶紧站起来,红着眼睛看着我。
  “哥哥,你别这样。”
  “你要是不喜欢我,我走就是了,你别当着外人的面这样气妈妈。”
  苏慧立刻将沈宥白护在身后,怒视着我。
  “宋璟琛,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原本以为你在外面受点挫折就会懂事,没想到你变本加厉。”
  正说着,贵宾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宋建国和宋时薇走了进来。
  宋建国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我面前,叹了口气。
  “璟琛,别闹了。”
  他把文件递给我,是一份市郊高端疗养院的入住同意书。
  “你妈妈说的对,你现在的精神压力太大了。”
  “把字签了,去疗养院住几个月。”
  “配合点,这游戏就算你赢,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试探你了。”
  他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看着那份同意书,视线缓缓扫过这四个所谓的“至亲”。
  最后一丝亲情的牵绊彻底消散。
  我没有接那份文件,转身向外走去。
  “宋璟琛!”宋时薇在背后厉声喊道,“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你名声可就真烂透了!”
  我没有回头,反手关上了贵宾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