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4
  医院的灯光惨白得刺眼。
  我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医生正在给我处理背部的擦伤。消毒水渗进伤口里,疼得我直抽冷气,但我的目光始终盯着隔壁床的方向。
  程铭之坐在那里,上衣已经被剪开,露出精瘦的上身。他的肩膀上缠着绷带,手臂上有几道弹痕擦伤,好在都不深。医生正在给他清理伤口,他一声不吭,只是偶尔皱眉。
  “你男朋友运气不错,”医生一边包扎一边说,“弹片再偏两厘米就得伤到骨头了。”
  我笑了笑,没纠正他的话。
  门突然被推开,傅琛大步走了进来。他的制服上全是灰尘和血迹,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扫了一眼病房里的情况,目光在程铭之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径直走到我床边。
  “沈眠意,我们需要谈谈。”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看了一眼程铭之,后者正不动声色地看着这边,眼神里带着警觉。我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担心,然后对傅琛说:“出去谈。”
  走廊尽头有一个小小的吸烟区,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带着硝烟的味道。傅琛站在窗前,背对着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个人是谁?”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沉。
  “程铭之。”我说,“禁毒支队的卧底警员,代号‘钉子’。”
  傅琛转过身,盯着我:“我问的不是他的身份。我问的是,他是你什么人?”
  我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躲:“我爱人。”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砸在傅琛脸上的耳光。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下颌肌肉紧绷,拳头攥紧又松开。
  “沈眠意,你什么时候——”
  “上辈子。”我打断他,“上辈子我就爱他,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空气凝固了。
  傅琛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再从困惑变成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你也重生了,对吧?”我平静地问。
  他的脸色刷地白了。
  “那天在废弃工厂,你对唐夏蝉说的那句话,我都听到了。”我看着他的眼睛,“‘夏夏,这辈子我选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一丁点伤害。’”
  傅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眼神闪烁,不敢看我。
  “所以,你也是重生的。”我又重复了一遍,“上辈子你娶了我,但这辈子你想选她。”
  “眠意——”
  “你不用解释。”我抬起手,制止了他要说的话,“其实我还应该感谢你。”
  他愣住了。
  “上辈子你用十年时间对我好,好到我以为那就是爱情。”
  我笑了笑,笑容里没有怨恨,只有释然,“我傻乎乎地嫁给你,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直到临死前那一刻,看到你把唐夏蝉搂进怀里的样子,我才明白——”
  我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那十年,你不过是在赎罪。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初恋,所以用一辈子的温柔来偿还。”
  傅琛的脸色变得惨白。
  “可你知道吗?我也是。”我说,“我也用十年时间,把你当成他的替身。”
  他的表情僵住了。
  “你穿警服的背影很像他。”
  我轻声说,“你走路的样子,你说话的语调,你办案时的专注神情......都像他。上辈子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程铭之了,所以我找了一个和他相似的人,骗了自己十年。”
  我看着傅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看,我们扯平了。你把我当替身,我也把你当替身。谁都不欠谁的。”
  傅琛的嘴唇在发抖。
  “所以,婚约必须解除。”
  我的语气很坚决,“不是威胁你,不是为了气你,而是我真的有爱人。上辈子我没能等到他,这辈子我不想再错过了。”
  “眠意......”他的声音沙哑,“我们能不能——”
  “不能。”我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你选了唐夏蝉,那就娶她吧。我可以把婚约让给她,反正对我来说,那本来就是一张废纸。”
  傅琛沉默了。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痛苦,有不甘,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不是爱她吗?”我问,“上辈子你为她愧疚了十年,这辈子好不容易有机会重新选择,为什么还要犹豫?”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不想娶唐夏蝉,他只是不想放弃我。
  不,准确地说,是不想放弃我身后的东西。
  沈家的家世、沈家的人脉、沈家在政商两界的影响力。傅琛出身普通,能坐上今天的位置,除了他自己的能力,更多的是因为我父亲在背后的运作。而唐夏蝉呢?她是私生女,身份上不了台面,而且她混的那个圈子和毒品集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对傅琛的前途来说,是个定时炸弹。
  他想娶唐夏蝉,又想保住沈家带来的利益。
  他想弥补上辈子的遗憾,又不想付出代价。
  他什么都想要。
  “傅琛,”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你不能既要又要。选了唐夏蝉,就别想着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我不是傻子,不会再被你利用了。”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程铭之从急诊室走出来,身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穿着一件临时找来的黑色T恤。
  他看到我和傅琛站在一起,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过来。
  “眠意。”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低,却让我心头一暖。
  我立刻转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你怎么出来了?医生不是说让你观察一晚吗?”
  “小伤,不用住院。”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你呢?背上的伤严重吗?”
  “擦伤,没事。”
  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向傅琛,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戒备。
  “这位是?”
  他明知故问。
  我回头看了一眼傅琛,然后转回来,对程铭之说:“路人。”
  傅琛的脸彻底黑了。
  程铭之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伸手揽住我的肩膀:“那我们走吧,路人先生应该不介意。”
  我点了点头,任由他搂着我往电梯方向走去。
  “沈眠意!”傅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婚约的事——”
  “我说了,解除。”我没有回头,“你要是真那么在乎那张纸,就去法院起诉我吧。看看法官会不会判我必须嫁给你。”
  电梯门打开,我和程铭之走了进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我看到傅琛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
  电梯开始下降。
  程铭之忽然伸手,把我的脸掰向他:“哭什么?”
  我一愣,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泪。
  “没什么。”我胡乱抹了一把脸,“就是觉得......终于说清楚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辛苦了。”
  三个字,让我的眼泪更加汹涌。
  上辈子我独自扛了十年,这辈子终于有人对我说这三个字了。
  5
  第二天一早,禁毒支队和刑侦支队联合召开了总结会议。
  会议上,上级高度评价了这次行动的成果:捣毁制毒窝点三个,抓获犯罪嫌疑人十七名,缴获各类毒品共计八十余公斤。同时,也表彰了在这次行动中表现出色的人员。
  程铭之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他在毒贩集团潜伏了两年,提供了大量关键情报,为这次行动的成功立下了汗马功劳。上级决定恢复他的正式警员身份,记个人二等功一次,并提拔为禁毒支队副支队长。
  散会后,一群人围上去恭喜他。
  我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他被同事们簇拥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他应付着大家的祝贺,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我这边。
  “沈姐,听说你昨天冲进火场救人了?”技术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