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回上海的飞机上,狗丫新奇的盯着窗外的云层。
  她不敢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整个身子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空姐推着餐车过来,发了两份热腾腾的盒饭。
  刚把饭盒递到她面前。
  狗丫猛地瑟缩了一下,双手死死捂住口袋。
  “我不饿。”
  她咽了口唾沫,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往红烧肉上瞟。
  “小姨,这个......能不能打包?”
  “我想留给我爸,他打牌饿了要吃肉的。”
  我拿筷子的手猛地顿住。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拳。
  她亲爹为了八万块钱要把她卖给瘸子。
  她却连吃口热饭,都在担心她爹饿不饿。
  “他不配吃。”
  我强硬地把筷子塞进她手里。
  “从今天起,你吃什么,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吃。”
  狗丫眼圈红了。
  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进米饭里,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到了上海的公寓。
  我推开门,按亮了客厅的吊灯。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铺着羊毛地毯的客厅。
  狗丫站在玄关,脱了那双开了胶的解放鞋。
  她光着冻得发紫的脚丫,死活不敢往地毯上踩。
  “小姨,弄脏了......会挨打的。”
  她怯生生地看着我,像一只随时准备挨踹的流浪狗。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
  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棉拖鞋,蹲下身,亲自套在她冰凉的脚上。
  “在这里,没人会打你。”
  我带她去浴室,放了满满一浴缸的热水。
  “脱衣服,洗个澡。”
  狗丫死死抓着衣角,摇了摇头。
  “小姨,我身上脏。”
  “我在外面冲一冲就行了。”
  我没说话,直接上手帮她脱下那件硬邦邦的破棉袄。
  棉袄脱下的那一刻,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瘦小干瘪的身体上,密密麻麻全是伤痕。
  青紫色的淤青、细长的抽打痕迹。
  最触目惊心的,是后背上几块明显的圆形烫伤。
  那是烟头烙下去的痕迹。
  我颤抖着手,轻轻碰了碰那块烫伤。
  “谁弄的?”
  狗丫疼得缩了一下,声音发颤:
  “我爸打牌输了......就会拿我撒气。”
  “他说我是赔钱货,不配喊疼。”
  我猛地转过身,死死咬住手背,眼泪瞬间决堤。
  十二年前。
  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我姐把我推出柴房,手里塞着那带血的三千块钱。
  “苗苗,快跑。”
  “别回头,去大城市。”
  那是她攒了五年,准备逃离那个魔窟的钱。
  却因为被姐夫发现,被打断了腿。
  她把活下去的希望给了我。
  却把自己和女儿,永远留在了那个地狱里。
  我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转过身。
  我拿起花洒,试好水温,轻柔地淋在她满是伤痕的背上。
  “疼吗?”
  狗丫摇摇头。
  “不疼。”
  “小姨,我以后每天都帮你干活。”
  “我会洗衣服,会做饭,会喂猪。”
  “你别赶我走,行吗?”
  我关掉水龙头。
  拿浴巾把她紧紧裹住。
  “你不叫狗丫。”
  “我姐生你的时候,给你取过名字。”
  “你叫星星。”
  我看着她懵懂的眼睛。
  “贺星星,跟我姓。”
  “你不是来给我干活的。”
  “你是来享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