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把那个发酸的塑料袋给我扔了。”
  星星浑身一僵。
  她正蹲在次卧的床底,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马夹袋。
  我走过去,一把将她拉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食物馊掉的味道。
  我夺过那个袋子,打开。
  里面是前天晚上吃剩的半个馒头,还有几块已经长毛的红烧肉。
  “我跟你说过什么?”
  “家里有冰箱,有新鲜饭菜。”
  “我不允许你藏这种垃圾。”
  星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她熟练地抱住头,身体缩成一团。
  “对不起小姨!对不起!”
  “我只是怕......怕明天就没有吃的了。”
  “爸爸说,我是个赔钱货,只配吃猪槽里的泔水。”
  “我不敢吃好东西......会遭报应的。”
  我看着她那副卑微到骨子里的样子。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是恶心,是恨。
  恨那个山沟里的魔窟,恨我那个愚昧到极点的亲妈。
  更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回去。
  我深吸一口气,把塑料袋扔进外面的垃圾桶。
  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强行掰开她抱头的手,强迫她看着我。
  “贺星星,你给我听好。”
  “这里是上海,不是那个烂泥沟。”
  “你没有爸爸,只有我。”
  “在我这里,你每天都有热饭吃,有新衣服穿。”
  “谁要是敢让你吃泔水,我就把他的牙一颗颗敲下来。”
  星星呆呆地看着我。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我拉着她站起来,推进浴室。
  “脱衣服,洗澡。”
  “水温我已经调好了,不准洗冷水。”
  她乖乖照做。
  十分钟后,我拿着干净的浴巾进去。
  她正站在花洒下,瘦得像一把柴骨。
  水流冲刷过她的背脊。
  我终于看清了她身上那些被旧衣服遮盖的痕迹。
  烟头烫出的圆疤、皮带抽出的青紫条纹。
  新伤叠着旧伤,触目惊心。
  我拿着浴巾的手猛地收紧。
  “这些伤,都是他打的?”
  星星瑟缩了一下,拿手捂住胸口。
  “爸爸打牌输了......就会拿皮带抽我。”
  “奶奶说,女孩皮实,打打长得快。”
  我咬着牙,强忍着喉咙里的酸涩。
  转身走出浴室。
  拿出手机,拨通了熟悉的号码。
  “陈律师,帮我安排一下华山医院的法医门诊。”
  “我要做一份最详细的未成年人伤情鉴定。”
  “对,越快越好。”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没有加班。
  我坐在餐桌前,盯着星星吃完了一整碗白米饭。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我想起十二年前,我姐出嫁的前一晚。
  她也是这样,把碗里仅有的一块荷包蛋,悄悄夹到我的碗里。
  “苗苗,多吃点。”
  “吃饱了,才有力气跑出去。”
  “跑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回来。”
  她把逃生的机会给了我,自己却烂在了那个泥潭里。
  如今,我把她的女儿拽了出来。
  吃过饭,我把一本全新的图画书扔在星星面前。
  “明天带你去医院。”
  “检查完身体,下个月去上学。”
  星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上学?”
  “可是......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爸爸说,丫头片子读书没用,早晚要嫁人配种的。”
  我冷笑一声。
  “他不让你读,我偏要让你读。”
  “不仅要读,我还要你考上最好的大学。”
  “把那个老畜生的脸踩在脚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