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
“警察!不许动!”
带队的警官大喝一声。
两个警察迅速上前,一个反擒拿将姐夫死死按在地上。
“放开我!我教训我女儿,关你们什么事!”
姐夫在地上拼命挣扎,像一条垂死的泥鳅。
“老实点!”
警察厉喝一声,直接给他上了手铐。
冰冷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格外清脆。
我妈在一旁早就吓傻了。
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身下瞬间湿了一片。
“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啊......”
她抖如筛糠,试图去抓警察的裤腿。
“我是她亲妈,这是家庭纠纷,不犯法的......”
警官冷冷地甩开她。
“是不是家庭纠纷,回局里说。”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是贺星苗?”
我点点头,将手里的文件递过去。
“警官,这是所有的证据。”
“包括伤情鉴定、转账记录,还有当事人的日记。”
我把那本破旧的日记本双手递上。
审讯室外。
我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里面歇斯底里的姐夫和哭天抢地的我妈。
警官拿着日记本出来,眼眶发红。
“贺女士,证据确凿。”
“买卖人口未遂、长期虐待儿童,这两项罪名加起来,他至少要进去蹲十年。”
“至于你母亲,涉嫌包庇和寻衅滋事,也会受到相应的处罚。”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压在胸口十二年的那块巨石,终于被粉碎了。
我妈被带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我。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扑到玻璃上。
“星苗!星苗你救救妈!”
“妈知道错了!妈以后再也不偏心你弟弟了!”
“你跟警察说说,放妈回去吧,你弟弟还等着我做饭呢......”
我冷漠地看着这张丑陋的脸。
“十二年前,你为了那几万块钱彩礼,把我姐推向了地狱。”
“现在,你又想把星星推下去。”
“你在里面好好待着吧。”
“等我弟那套房子的首付被追缴,我看他还认不认你这个好妈。”
我妈听到首付要被追缴,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贺星苗,你不得好死啊!”
两名女警强行将她拖走。
她的咒骂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我转过身。
星星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
她的腿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小姨。”
她看着我,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
“他们再也不能打我了,对吗?”
我走过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对。”
“以后,只有好日子。”
三个月后。
老家传来了消息。
姐夫数罪并罚,被判了十二年。
买媳妇的王瘸子也进去了。
我妈因为包庇和寻衅滋事,被拘留了半个月。
出来后,村里人看她的眼神都像看瘟神。
弟弟的婚事彻底黄了。
女方家嫌弃他们家出了劳改犯,连夜退了婚。
我妈每天坐在村口哭天抢地,却再也没有人同情她。
至于我,我正式向法院申请了变更监护权。
拿着那份沉甸甸的判决书,我终于成了星星的合法监护人。
上海的初秋,阳光明媚。
我开着车,停在了一家私立双语学校的门口。
“星星,到了。”
副驾驶的车门推开。
一个穿着挺括校服、留着利落短发的女孩跳了下来。
她背着崭新的书包,皮肤白皙,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谁也无法将她和三个月前那个穿着破解放鞋的“狗丫”联系在一起。
“小姨,我进去了。”
她冲我挥挥手,大步走向校门。
“下午别忘了来接我,今天有钢琴课!”
我笑着点头。
“知道了,快去吧。”
看着她融入那群朝气蓬勃的孩子中,我转动方向盘,驶向了郊外的墓园。
这是我在上海为姐姐立的衣冠冢。
墓碑上的照片,是姐姐十六岁那年,唯一的一张笑脸。
我把一束洁白的百合花放在墓碑前。
又拿出一个火盆,将那本破旧的日记本点燃。
火苗吞噬了那些字字泣血的过往,化作一缕青烟升向天空。
“姐。”
我倒了两杯酒,一杯洒在地上,一杯自己仰头喝尽。
“那群畜生,我都收拾了。”
“星星现在很好,她叫贺星星。”
“她会弹钢琴,会说英语,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欺负。”
“你在天上,可以放心了。”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了地上的灰烬,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拂过我的脸颊。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八千块的大衣。
“姐,我走了。”
“明天还要给星星开家长会呢。”
我转身,迎着初秋的阳光,大步向前走去。
我们的路,还很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