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桢把钱打过来的那天,媛媛正坐在阳台的秋千上晒太阳。
  陆岑推了她一会儿,她咯咯笑,两只小手攥着秋千绳,晃得像只麻雀。
  我站在厨房里切水果,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转账通知。
  那一串零很长,比协议里要求的还多了一倍不止。
  附言栏里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我摁灭屏幕,把手机扣在料理台上。
  一周后,我搬进了市中心的新公寓。
  两室一厅,采光很好,楼下有媛媛喜欢的滑梯。
  搬家那天陆岑来帮忙,把最后一个纸箱搬进门时,我正蹲在地上给媛媛系鞋带。
  "以后有什么打算?"他靠在门框边问我。
  "找了份工作,下周一入职。"
  我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托你的福,简历递出去第二天就接到offer了。"
  他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过了一会,忽然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是一枚小小的、用透明塑料封着的四叶草标本,压得很平,边缘泛了黄。
  我愣了一下。
  "你大学那年军训,我在操场上捡的。"
  他错开视线,脸颊微红。
  "当时想送给你,你转头就递给我一瓶水问我渴不渴,我没好意思拿出手。"
  我接过来,捏着塑料封片的边缘,指尖有点发烫。
  "这么多年了你还留着?"
  "扔不了。"他说得很随意,眼神却落在窗外的树梢上,"有些东西,存进去了就删不掉。"
  晚上哄完媛媛睡觉,我坐在地板上拆纸箱。
  里面是些旧物,一台坏了的煮蛋器,一本翻烂的孕产指南,一沓媛媛幼儿园的手工作业。
  最底下压着一本红色封皮的本子,封面烫金字体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我翻开,是宋时桢的笔迹。
  刚结婚那几个月他写的,每页都记着琐碎事:
  "温音不吃葱"。
  "她例假是每月十七号"。
  "媛媛对花粉过敏"。
  "老婆说想要一条围巾,灰色"。
  本子写到第八页就停了。
  之后的纸页全是空白的,连着一道整齐的撕痕。
  我把本子合上,塞进了楼下的垃圾桶里。
  夜深了,媛媛睡得很沉,呼吸绵长。
  我坐在她床边,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照亮她熟睡时翘起的嘴角。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两条来自陆岑:"明早我去接你送媛媛上学。"
  另一条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上京:
  "温音,我快撑不下去了。你能接我电话吗?就一次。"
  我没点开,长按,删除。
  媛媛在梦里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攥住我的食指。
  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窗外的月亮很大,很圆。
  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了。
  我不知道宋时桢此刻在哪里。
  他有没有想起七年前那个中秋节,我们刚搬进那套房子。
  连饭桌都没有,坐在地上分一块五仁月饼。
  他掰了最大的一块递给我,说:
  "温音,以后每年中秋我都给你买最好的月饼。"
  那些话早就在风里散了。
  就像他手里那本只写了八页的日记,后面再多的空白,也填不回去了。
  日子就这样慢慢往前淌着。
  我的工作渐渐上了正轨,媛媛在新学校交到了朋友,陆岑周末会来吃晚饭。
  偶尔带着新买的小玩具或者一束花。
  我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秋天,陆岑在操场边捡起一片四叶草,没敢递给我。
  又想起那个暴雨夜,他的车灯劈开雨幕,照亮我怀里奄奄一息的女儿。
  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都过去了。
  这个秋天之后的日子,会很长。
  长到足够我们三个人,慢慢画出一个新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