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白是建筑设计师,也是个近乎偏执的空间洁癖。
  他不许别人改变家里的陈设,更不能容忍外人的生活痕迹。
  恋爱五年,我留宿后要带走牙刷,拖鞋只能塞进鞋柜最底层。
  他说:“结婚前,我不和任何人共享私人空间。”
  去年他买下复式,我陪他改了二十七版设计稿,又拿出积蓄订下全屋家具。
  乔迁宴那天,我却被门禁拦在楼下。
  物业说,业主只录入了两个人的指纹。
  裴叙白工作忙,匆匆替我赶来开门的,是他的女兄弟许栀。
  她穿着睡衣,熟练地按下指纹:
  “嫂子别介意,你不常来,叙白就没给你录。”
  进门后,我才发现原本属于我的画室被改成了卧室。
  衣柜里挂满许栀的裙子,床头摆着她和裴叙白从小到大的合照,就连浴室里,都是他们成套的洗漱用品。
  朋友笑着打趣:
  “嫂子忙了大半年装修,最后倒便宜了栀栀。”
  我看向裴叙白。
  他替许栀拢好滑落的肩带,语气平淡:
  “她刚回国,没地方住。你一向懂事,不会连个房间都要争吧?”
  我低头看着准备送他的“欢迎回家”门牌,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我花光积蓄、亲手布置的地方,从来不是我的家。
  我把门牌丢进垃圾桶,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家具公司的电话:
  “你好,剩下的家具不用送了。”
  “所有订单,全部取消。”
  ……
  客厅的笑声骤停。
  电话那头静了静,才谨慎开口:
  “姜小姐,定制款已经进厂。现在退订,十二万定金一分不退,您确定吗?”
  十二万,是我省吃俭用三年攒下的钱。
  付款那天,裴叙白握着我的手,说家具进场后,我们就有家了。
  如今我站在这个家里,进门却要另一个女人来接。
  “我确定。”
  裴叙白突然抽走手机。
  他眉心压低,语带火气:
  “姜眠,你非要拿房子赌气?”
  我伸手去拿,他侧身避开:
  “订单不退,照原计划送。”
  经理迟疑:
  “可签约人是姜小姐,得由她确认。”
  裴叙白呼吸一沉,半晌才把手机递回:
  “先恢复订单,画室的事我会处理。”
  听着像退让,仍是在替我做决定。
  我接过手机,一字一句道:
  “我确认退订,违约金从定金里扣。”
  电话挂断。
  裴叙白下颌绷紧,最终什么都没说。
  客厅静了一瞬。
  许栀抱着手臂看完,突然把衣服扫进行李箱。
  “行,我走,省得嫂子把我当小三。”
  话说完,她站着没动。
  裴叙白果然按住箱盖:
  “你安心住。”
  许栀唇角翘了翘,再回头时,神情已经委屈下来。
  周涛笑着打圆场:
  “栀栀跟我们混了十几年,就是个男的。嫂子,你别把玩笑当真。”
  另一个人也指着门牌:
  “脾气这么大,老裴哪敢让你搬进来?”
  笑声响成一片。
  裴叙白听见了,只把门牌拾起来擦净。
  我没接话,只看着被许栀塞满的客厅。
  红色水杯摆在桌上,湿毛巾搭着沙发。
  从前我在他家掉下一根头发,他都要立即清理。
  我想挂一张合照,他说会破坏墙面比例。
  我发烧留宿一夜,醒来时,杯子和拖鞋已被他装袋放在门边。
  “姜眠,东西用完要归位。”
  我以为那是他的习惯。
  此刻,许栀指了指墙上的飞镖盘:
  “儿子,歪了。”
  裴叙白拿来水平仪,重新测量。
  胸口堵得发闷,我转身离开。
  电梯门快合上时,周涛追来:
  “嫂子,下回直接输临时码,大家都用那个。”
  我问:
  “什么临时码?”
  “老裴生日啊,他嫌每次开门麻烦,早就告诉我们了。”
  电梯一层层下降。
  朋友、女兄弟都能自由进出。
  只有我这个谈了五年的女朋友,每次都要站在门外等他允许。
  回到出租屋,我刚脱下外套,手机便震了一下。
  许栀在乔迁群里晒出两双并排的拖鞋。
  【新家第一晚,和我的好大儿同居成功。】
  有人起哄他们像新婚夫妻。
  裴叙白没有反驳,只回她:
  【别熬夜,早点睡。】
  我盯着屏幕呆了几秒。
  屏幕暗下去,映出一双发红的眼睛,确实有点难看。
  我擦掉眼泪,给他发消息。
  【裴叙白,我们分手。】
  消息很快显示已读。
  他却始终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