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进入样板间落地阶段后,我很少再想起裴叙白。
  每天早上七点到工地,核对石材色差、灯带角度和家具尺寸。晚上回公寓,还要做一个小时康复。
  右手握不住卷尺,我便让助理读数,自己用左手记录。
  有人背后说,我现在只剩一张嘴。
  第二天现场验收,我当着施工负责人的面,指出墙板基层少做了一道防潮层。
  拆开后,里面果然已经返碱。
  议论声渐渐消失。
  林总递给我一杯咖啡。
  “手不好,就学会让团队成为你的手。设计师靠的从来不只是会画图。”
  我笑了笑,低头喝了一口。
  那天下午,我在样板间调整灯光,门外突然传来争执。
  “我找姜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许栀推开保安闯进来。
  她摘下墨镜,眼下发青,往日精心打理的卷发有些凌乱。
  看见我的支具,她先是一怔,随即撇了撇嘴。
  “还戴着呢?叙白又不在这里,你演给谁看?”
  助理气得上前,我抬手拦住。
  “这里是施工现场,请你出去。”
  许栀盯着我,忽然笑了。
  “姜眠,你挺有本事啊。你一走,叙白就让我搬,连用了十几年的指纹都删了。”
  “他还为了你跟周涛他们翻脸。可那又怎么样?五年里他最偏向的人一直是我。”
  她走近一步,故意压低声音:
  “你妈的被子是我剪的,汤也是我撞的。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可只要我喊一句难受,他还是会丢下你来抱我。”
  那些话仍然刺耳,却再也不能把我扎得失去理智。
  我打开手机录音。
  “说完了吗?”
  许栀脸色一变,伸手来抢。
  她的手刚碰到我的右腕,身后便有人猛地将她拉开。
  裴叙白站在门边,脸色难看得厉害。
  “汤也是你故意撞的?”
  许栀愣了愣,神情很快软下来。
  “我刚才说气话。叙白,是她故意激我……”
  “我问你,是不是?”
  他的语调不高,许栀却下意识退了一步。
  半晌,她忽然红了眼睛。
  “是又怎么样?”
  “她一来,你就不陪我喝酒,不肯跟我通宵。她嘴上装大度,背地里总想把我们分开。”
  许栀越说越激动,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只是想证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选我。”
  裴叙白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所以你拿遗物羞辱她,故意烫伤她,还差点毁了她的右手?”
  “那是意外!”
  “意外发生时,是我抓住了她。”
  他的声音哑了下去。
  “我也有责任。”
  许栀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抬手便要推我。
  裴叙白挡在中间,手臂被她抓出几道红痕。
  保安很快赶来。
  许栀被架住后仍在挣扎,冲他尖声喊:
  “裴叙白,你现在装什么深情?当初站在我这边的人是你!”
  他的肩背僵住。
  整条走廊都回荡着她的声音。
  我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下。
  许栀有一句话没有说错。
  真正给她伤害我的底气的人,从来都是裴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