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去康复中心时,裴叙白坐在走廊尽头。
他没有再拦我,腿边只放着一只防尘袋。
治疗持续了四十分钟。
康复师要求我弯曲食指,我试了七八次,手指还是僵硬地停在原处。
疼痛和焦躁一起涌上来。
我额头抵着手臂,呼吸越来越急。
门外传来椅脚摩擦地面的轻响。
裴叙白下意识起身,又在康复师看过去时停住。
结束后,他脸色比我还难看。
“每次都这么疼?”
“和你没关系。”
我从他身边经过,他却提起防尘袋跟上来。
“这是你母亲的喜被。”
我的脚步猛地停住。
袋子打开,红色被面已经重新缝合。
断掉的囍字被细线接在一起,针脚很密,颜色却深浅不一。
母亲留下的那句祝福,也有一道歪斜的缝痕穿过。
我伸出左手,指腹刚碰到布面,眼泪便落了下来。
它被拼回去了。
可剪断的地方仍然清清楚楚。
“我找了六位绣娘。”
裴叙白声音很低。
“有人说可以拆掉重绣,我没让她们动。原来的每一针都是阿姨留下的,我怕再少一针。”
听见那声“阿姨”,我心口重重缩了一下。
五年前,他第一次见母亲,母亲握着他的手说,眠眠性子软,让他多照顾。
那时裴叙白答得认真。
最后伤我最深的人,也是他。
我把喜被抱进怀里,退开一步。
“被子我收下。谢谢你送回来。”
他的眼底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我接着说:
“其他东西不要再送了。”
那点光很快暗下去。
“许栀已经搬走了。我换了门锁,也退出了那个群。”
“所以呢?”
他似乎被问住。
我望着他:
“你赶走她,是因为我走了。可我还在的时候,你一次都没有选过我。”
裴叙白下颌绷紧,眼眶慢慢泛红。
“我以为你说分手只是生气。”
“你总会等我,也总会原谅我。我把这些当成理所当然。”
半晌,他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姜眠,我知道错了。”
曾经我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现在听见,心里只剩疲惫。
“你不是不知道我会受伤,只是那时候,我的难过没有许栀的情绪重要。”
他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电梯门打开,我抱着喜被进去。
关门前,裴叙白突然伸手挡了一下。
“我会把你的手治好。国内不行,我们就去国外。”
“我的手有医生,不需要你负责。”
我按住开门键,平静地提醒他:
“真正该负责的,是毁掉喜被、造成我受伤的人。”
当天下午,我联系了律师。
许栀亲手拍下的视频、群聊记录、医院诊断书,都成了证据。
律师问我是否接受私下和解。
我用左手在委托书上写下名字。
“该赔偿的赔偿,该道歉的道歉。至于怎么认定责任,按法律程序来。”
两天后,许栀给公司的公共邮箱发来一段语音。
她一改从前的甜腻,声音又尖又急:
“姜眠,你装什么受害者?是你自己扑过来抢剪刀,凭什么把伤算在我头上?”
“你以为把我赶走,叙白就会爱你了?”
我听完,点下保存。
随后转发给律师。
她大概还不知道,每一句威胁,都会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