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前,南城项目迎来最终评审。
方案汇报那天,右手从早上便隐隐发麻。
助理担心地问:
“姜老师,要不要我替你演示?”
我活动了一下手指。
“我自己来。”
三个月前,我连笔都握不住。
现在右手仍画不了精细线条,却已经可以按动翻页器。
会议室坐满了甲方和专家。
有人问我,为什么把样板间的主题定为“归处”。
我看向屏幕上的客厅。
沙发旁保留了孩子随手放书包的位置,玄关有老人坐着换鞋的矮凳,墙面也没有为了所谓比例,拒绝屋主喜欢的照片。
“空间不是只供人欣赏的作品。”
我慢慢说道:
“真正的家,应该容得下居住者的习惯和痕迹。人不必缩小自己,去配合一栋房子。”
最后一个字落下,会议室安静片刻,随即响起掌声。
我微微弯腰,手里的翻页器却突然滑落。
一只手先替我捡了起来。
裴叙白坐在专家席最末端。
我这才知道,他所在的事务所也是项目建筑顾问之一。过去三个月,他从未借工作名义联系过我。
他把翻页器放回桌面,低声道:
“方案很好。”
“谢谢裴工。”
疏离的称呼让他的指尖停了一下。
评审结束后,他在露台等我。
“我申请退出了后续顾问工作。”
他说:
“以后不会再用任何理由打扰你。”
我点头。
“好。”
他似乎没想到我答得这样干脆,眼底的光暗了暗。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
“复式准备出售。你的指纹我也删掉了。”
“那是你的房子,不必告诉我。”
“姜眠。”
裴叙白叫住我,声音里带着压了许久的涩意。
“以前我总觉得,不让你留下东西是在坚持原则。许栀不一样,她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我从没把她当成女人,所以她动什么,我都懒得计较。”
“直到你走后,我才明白,我所谓的原则,只约束了最在乎我的人。”
他眼睛发红,呼吸也乱了。
“我不是来求你现在原谅。我只是想问,以后……还能不能给我一次重新认识你的机会?”
冬风吹动我额前的碎发。
如果是三个月前,听见这些话,我或许仍会难过。
现在,我只觉得很远。
“裴叙白,你看见我的伤,是因为我离开了,不是因为你终于学会爱我。”
“我可以学。”
“可我不想再做教你爱人的代价。”
他脸色一白。
我抬起正在恢复的右手。
掌心的疤已经结成浅红色,食指仍不能完全弯曲。
“这道疤会提醒我,我曾经把自己的位置交给别人决定。”
“以后不会了。”
裴叙白站在原处,眼泪终于从眼角落下来。
他没有追上来。
当天晚上,评审结果公布。
我的方案拿到了第一名。
林总带着整个团队来敲门,蛋糕和香槟摆满餐桌,鞋子乱七八糟堆在玄关。
我站在一片笑声里,忽然觉得房间从未这样好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