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岁岁已经能很顺畅地说话。
  她参加学校朗诵比赛,拿了第一名。
  台上,她穿着白裙子,声音清亮。
  “我听见风。”
  “听见雨。”
  “听见妈妈叫我的名字。”
  “也听见自己长大的声音。”
  我坐在台下,眼泪掉得很没出息。
  沈柏川坐在最后一排。
  比赛结束后,他给岁岁送了一束花。
  岁岁接过来。
  “谢谢叔叔。”
  他笑着点头。
  “岁岁真棒。”
  这两年,他学会了很多事。
  学会提前问岁岁有没有空。
  学会不在她训练时打扰。
  学会被拒绝后说没关系。
  也学会了把爸爸两个字咽回去。
  林知夏后来彻底离开了这座城市。
  听说她前夫把糖糖接走了。
  糖糖临走前,给岁岁寄过一张明信片。
  上面写:
  【姐姐,对不起。】
  岁岁看完,把明信片夹进书里。
  她说:
  “糖糖也不是坏孩子。”
  我问:
  “那你怪她吗?”
  岁岁摇头。
  “我只怪大人。”
  我抱了抱她。
  “怪得对。”
  那年冬天,我谈了新的恋爱。
  对方是岁岁学校的美术老师。
  姓陆。
  温和,有耐心,会蹲下来听岁岁把一句话说完。
  第一次见面时,沈柏川也在。
  他看见陆老师替我拿包,脸色变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
  岁岁拉着陆老师看她的画。
  画上是三个人。
  我,岁岁,还有陆老师。
  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人,站得有点远。
  岁岁指着那个小人说:
  “这是顾叔叔。”
  沈柏川看着那幅画,眼眶红了。
  陆老师有些尴尬。
  我说:
  “岁岁画得很好。”
  岁岁仰头看沈柏川。
  “叔叔,你会生气吗?”
  沈柏川摇头。
  “不会。”
  “真的吗?”
  “真的。”
  岁岁松了口气。
  “妈妈说,爱别人之前,要先尊重别人。”
  沈柏川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话。
  后悔,不甘,痛。
  可他最后只说:
  “你妈妈说得对。”
  我和陆老师结婚那天,沈柏川没有来。
  他让人送来一份礼物。
  是一整套儿童助听设备维护基金。
  受益人是岁岁。
  卡片上写:
  【岁岁,叔叔祝你和妈妈幸福。】
  岁岁把卡片读完,放进抽屉。
  “妈妈,我可以收吗?”
  “可以。”
  “那我要给他回礼吗?”
  “你想回什么?”
  岁岁想了想,拿出一张画纸。
  她画了一片海。
  海边站着一个男人。
  很远。
  但没有被涂黑。
  她在下面写:
  【叔叔,也往前走吧。】
  我把那张画寄给沈柏川。
  很久以后,他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谢谢。】
  我没有回。
  手机放下时,陆老师正在厨房洗草莓。
  岁岁趴在餐桌边喊我:
  “妈妈,快来,今天的草莓特别甜。”
  我走过去。
  窗外阳光很好。
  岁岁把最大的一颗递给我。
  “妈妈先吃。”
  我咬了一半,把剩下的给她。
  她笑得眼睛弯起来。
  那一瞬间,我想起很多年前。
  我也曾站在医院走廊里,抱着刚刚听见世界的女儿,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男人。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的人生会一直困在那里。
  困在他的来电里。
  困在他的下次里。
  困在孩子一次次落空的期待里。
  可原来不是。
  门关上以后,风会吹进来。
  坏掉的日子会过去。
  孩子会长大。
  我也会重新爱人,重新被爱。
  岁岁咬着草莓,忽然问我:
  “妈妈,你现在幸福吗?”
  我看着她。
  “很幸福。”
  她笑了。
  “那我也幸福。”
  屋里传来陆老师的声音:
  “你们两个,再不来,草莓我全吃了。”
  岁岁跳下椅子,拉着我往厨房跑。
  “妈妈快点。”
  我跟着她笑。
  身后,是没有回头路的过去。
  前面,是我们亲手选的新生活。
  迟来的后悔,我听见了。
  但我不会停下。
  因为我和岁岁,早就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