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沈淮安给我打来电话。
  我已经搬到新住处一周。
  电话响了三遍,我才接起来。
  他的声音很虚弱。
  “宁宁。”
  “我在医院。”
  “胃穿孔。”
  我一下坐起来。
  身体比脑子先紧张。
  “做手术了吗?”
  “刚做完。”
  “医生怎么说?”
  “没事。”
  “那就好。”
  我重新靠回枕头。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你不来?”
  以前他胃疼,我会整夜守着。
  每半小时提醒喝水。
  连药盒都分好日期。
  我甚至因此学会了煮粥。
  可现在医院有人。
  护士也有人。
  “我明早有复健。”
  “白天再过去。”
  他呼吸明显重了。
  “姜宁。”
  “我刚做完手术。”
  “我知道。”
  “那你还睡得着?”
  这句话让我安静了一会儿。
  我忽然想起暴雨高架。
  我被卡在车里时,他也知道我在流血。
  他不是一样走了吗。
  我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只是平静地说。
  “医院有医生。”
  “你好好休息。”
  第二天中午,我去了病房。
  苏晴也在。
  她坐在床边削苹果。
  沈淮安看见我,第一眼就看我的手。
  什么都没带。
  没有汤。
  没有保温杯。
  连他最喜欢的薄荷糖都没有。
  “你空着手来的?”
  我点头。
  “来看你。”
  他扯了扯嘴角。
  “以前我住院。”
  “你恨不得把厨房搬过来。”
  “以前是以前。”
  苏晴尴尬地站起来。
  “我去买咖啡。”
  她走后,病房只剩我们两个。
  我从包里拿出文件。
  “正好你醒着。”
  “签一下吧。”
  沈淮安接过去。
  看见第一行就僵住。
  【离婚协议书】
  “姜宁。”
  “你疯了?”
  “没有。”
  “就因为一场车祸?”
  我摇头。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我看着他。
  “那场车祸只是让我看清。”
  “前面五年。”
  “我一直在替你找理由。”
  他脸色苍白。
  “我只是先救晴晴。”
  “我知道。”
  “她有哮喘。”
  “我知道。”
  “那你还要怎样?”
  我轻声说。
  “我不要怎样。”
  “我只是不要你了。”
  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真正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他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财产你怎么写的?”
  “各自名下归各自。”
  “房子呢?”
  “婚前是我的。”
  “公司股份?”
  “按原协议。”
  他越看脸色越难看。
  不是因为我拿得多。
  恰恰因为我什么都没争。
  他忽然把纸按住。
  “你连条件都不提?”
  “没什么想要的。”
  “姜宁。”
  他声音第一次发颤。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我摇头。
  “车祸以前没有。”
  “车祸以后。”
  “每天都在准备。”
  他闭上眼。
  像终于意识到,那天被留在血泊里的不止我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