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离开后,我在咖啡馆坐了很久。
她那句“你已经出来了”一直在我耳边。
这大概就是整个周家最真实的想法。
只要我还能走路,还能工作,还能重新开始,他们就觉得伤害已经自动清零。
可创伤不是这样算的。
十个月里错过的季节、外婆最后一次住院、原来的工作岗位、
那些看守所里熄灯后漫长的夜,都不会因为门打开就一起消失。
我第一次允许自己承认这些损失。
不是为了卖惨。
只是为了以后再有人说
“都过去了”时,我不会跟着他们一起否认自己经历过什么。周念是在一周后主动来找我的。她没有开宝马。也没戴那只金手镯。整个人瘦了很多。见面第一句就是。
“嫂子。”
“别再查了。”
我看着她。
“为什么?”
“事情已经过去十个月。”
“我马上要考试。”
“如果翻案,我这辈子就完了。”
我问。
“那我的十个月呢?”
她沉默。
我继续问。
“我的工作呢?”
“外婆呢?”
她眼圈一下红了。
“可你已经出来了。”
这句话让我彻底明白,她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顶罪是什么。
对她来说,那只是我替她暂时保存了一份后果。
现在我回来了,就应该把后果继续替她拿着。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
“嫂子。”
“你以前最疼我。”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以后我补偿你。”
我轻轻把手抽回来。
“怎么补?”
“钱可以慢慢还。”
“外婆怎么还?”
她说不出话。
我又问。
“如果当年被撞残的人是你呢?”
“你会接受真凶让别人替他坐牢吗?”
她脸色惨白。
很久以后,她小声说。
“那时候我喝多了。”
“我真的没想到会撞那么严重。”
这是她第一次承认车是自己开的。
我没有刺激她。
只是让律师把这句话完整记录。
她发现后立刻慌了。
“你套我话?”
我摇头。
“我只是终于不替你说话。”
她哭着跑出去。
那一刻我没有爽。
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几天后,再审听证召开。
陈启也来了。
他坐在轮椅上,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
“如果你真是被设计的,我不会怪你坐牢。”
我看着他。
“可我还是欠你一句对不起。”
“为什么?”
“因为我当年认了。”
“让你找错了十个月的人。”
他沉默很久。
最后只说。
“那就把真正的人找出来吧。”
这句话让我第一次觉得,翻案不只是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