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简景胜像被人踩了尾巴的兽。
  “爸,你在开什么玩笑?你哪来的儿子?我才是你儿子!我才是简家长子!这个小孩——”
  他指着婆婆怀里的小男孩,手指剧烈颤抖:
  “他怎么可能是我的弟弟?你们疯了?你们都这个年纪了,你们……”
  “我们生你弟弟的时候,医生说你醒不过来了。”
  公公打断他,语气冷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就算醒了,也不可能再接手集团。你不想接受,也必须接受。”
  我站在一旁,看见简景胜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姜柔柔站在他身后,脸色已经白得不成样子,嘴唇都在抖。
  “景胜……你爸妈的意思是……你什么都拿不到了?”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一股被欺骗的愤怒。
  简景胜没有回答她。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父母,像要在他们脸上找出一丝不忍或是玩笑的痕迹。
  可公婆眼中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决绝。
  “我也是你们的儿子啊……”
  他的声音低下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有人回应他。
  婆婆低着头,轻轻拍着小男孩的背,像在安抚一个被吓到的宝贝。
  而那个吓到宝贝的“陌生人”,就是她的大儿子。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八年前的那个下午。
  医生宣判简景胜再也回不去的那天,公婆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
  从那时起,简景胜在简家就已经被除名了。
  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妈……”
  简景胜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看看我,我醒了,我真的醒了,我不会再傻了,我能回公司,我能帮爸爸……”
  婆婆别过脸,不肯看他。
  “景胜,你还不明白吗?”
  公公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刀子。
  “简氏有继承人了。你弟弟聪明、健康,从小就按接班人的标准培养。他才是简家的未来。你,我们管不了,也不会再管。”
  姜柔柔终于反应过来了:
  “简景胜!你骗我!你他妈根本就是个弃子!”
  她的温柔彻底碎了,声音尖得刺耳。
  简景胜没有甩开她,也没有看她,只死死盯着自己的父母。
  “你们早就不要我了,是不是?”
  “那为什么还要让孟锦照顾我?为什么不让我直接死掉?”
  婆婆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眼圈发红:
  “你以为我们想吗?你是我们的儿子!我们只是想让你活着!”
  我站在几米外,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简景胜终于知道真相了,可他不知道的是,他刚才那句话,我早就替他问过无数遍了。
  照顾他的那些年,我曾无数次打电话求公婆来看看他。
  可他们从不来。
  那天晚上,简景胜和姜柔柔回到酒店。
  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看见他们房间的灯亮着,窗帘拉了一半。
  没过多久,里面传出了争吵声,还有东西摔碎的声音。
  再听到简景胜的消息,是三天后。
  他住的酒店把他赶了出来,因为信用卡刷不出钱,连房费都欠着。
  他拖着行李箱,在酒店门口坐了半宿,最后被保安劝离。
  我没有去看他,也没有打电话。
  后来听人说,姜柔柔离开时,把他卡里最后一点钱也转走了。
  她带走的不只是自己的行李,还有简景胜清醒后拼命维持的那点体面。
  深夜,简景胜给我打来电话。
  “孟锦,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哭了很久。
  “我爸妈已经把我当成弃子了,他们现在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生怕我会伤害到我那个弟弟,一步都不让我靠近他们。”
  “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我找到住的地方就还你。”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简景胜,你还记得离婚那天,你对我说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