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的第三年,我的名字开始出现在行业论坛上。
  我把照顾简景胜那十年积累下的护理经验,整理成了一套标准化的服务流程。
  从失能老人的翻身拍背,到认知障碍患者的情绪安抚,每一项都有章可循。
  最开始只是给护工做培训,后来有机构找上门合作。
  再后来,一家新锐的医疗康养公司挖我去做项目主管。
  我用公婆给的那笔钱投了一部分股份,成了公司的合伙人。
  两年后,公司被一家更大的集团收购,我升了副总裁,手里管着三个城市的业务。
  曾经那些指着我说“保姆”的人,开始在饭局上主动递名片,笑着说“孟总,以后多关照”。
  姜柔柔后来找过我一次。
  她在一家美容院做前台,听说我去了她的城市,特意堵在停车场等我。
  她瘦了不少,脸上的妆很浓,眼角有了细纹。
  “孟锦姐,你现在混得真好。”
  她笑了一下,带着点讨好的意思。
  “当年是我不懂事,你能不能……帮帮我?我什么都愿意干。”
  我看着这个曾经站在我面前、柔声细语劝我主动还钱的女人,忽然发现,我早就不恨她了。
  “不合适。”
  她还想追上来,被我的助理拦住了。
  车子开出去很远,后视镜里她还在原地站着,像当初我看着她走远一样。
  原来风水轮流转,是真的。
  简景胜最后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是一个深秋的下午。
  我的分公司开业典礼,选在新写字楼前举行。
  我穿着定制的灰色西装,站在台上致辞。
  台下坐着行业协会的领导、投资方代表和媒体记者。
  镁光灯落在我身上,我笑得自信又从容。
  讲了什么我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最后一句:
  “愿我们都能在泥里站起来,把日子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台下掌声雷动。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看见了马路对面。
  简景胜穿着一件旧外套,领口泛黄,裤子皱得不成样子,鞋面磨得发白。
  他比以前更瘦了,背微微弓着,整个人像被时间压弯了一样。
  他没有走过来,只隔着车流,远远地望着我。
  他张了张嘴,像在说什么。
  可声音被风和车流吞没了。
  典礼结束后,有记者拦住了我。
  “孟总,听说您曾经为家庭牺牲了很多,现在有什么想对过去说的吗?”
  我微微侧了侧头,认真想了想。
  “谢谢那段经历。它让我知道,原来我可以那么勇敢。”
  记者追问:
  “那您现在还会想起从前吗?”
  我顿了一下,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向马路对面。
  “人得往前看。”
  那天晚上,公司有庆功宴。
  我喝了几杯酒,提前离场。
  司机把车停在楼下,我坐在后座。
  夜风很凉,我升上车窗。
  “走吧。”
  我对司机说。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整条街都在后退。
  像那十年一样,越来越远,终于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