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景胜开始出现在我公司楼下。
  我下班出来,他就从花坛边冲上来,红着眼睛喊:
  “孟锦,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他跟在我身后,一遍遍说:
  “我什么都不要了,真的。集团不要了,钱不要了,你回来就行。我只有你了。”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他比以前瘦了很多,颧骨都突出来了。
  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没打理,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狼狈。
  比之前是智力障碍时,还显得落魄邋遢。
  “简景胜,我们离婚了。你别再来找我了。”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真的后悔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抓我的手。
  “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我保证对你好,我保证……”
  保安从旁边冲出来,把他拉开了。
  他一边挣扎一边喊:
  “孟锦,你不能这样!你照顾了我十年,你不可能不管我!”
  我看着他被保安架走的样子,忽然觉得荒谬极了。
  这个人清醒的时候,说我配不上他。
  走投无路了,又说我不能不管他。
  第二天,他又来了。
  第三天,第四天,天天准时蹲在公司楼下。
  同事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有人小声议论,说前夫缠着我不放。
  第五天,我实在忍无可忍,直接走到他面前。
  “简景胜,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抬起头,眼睛一亮:
  “你肯见我了?孟锦,我……”
  “你现在连自己上厕所都控制不了,我凭什么要接纳你?”
  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过去。
  简景胜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脸色瞬间变了。
  深色的裤子,一圈明显的水渍正在慢慢晕开。
  在公司楼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他失禁了。
  周围有人投来目光,又飞快地移开。
  曾经的天之骄子,此刻却像被人剥光了扔在太阳底下
  有人捂住嘴,有人假装没看见。
  我突然想起十年前的简景胜。
  西装革履,走路带风,全公司的人看见他都要低头叫一声“简总”。
  他上过财经杂志封面,开限量版跑车,连喝杯水都有人递到手里。
  他大概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
  “简景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眶通红,像在求我别再说了。
  “当年你刚出车祸的时候,也这样。在康复医院的大厅里,当着几十个人的面尿了一身。”
  “是我冲过去,用外套给你挡着,蹲下来给你擦干净,跟所有人说不好意思,我先生身体不舒服。”
  他的脸越来越白。
  “那时候,你没有尊严,我给你留着。现在,是你自己不要的。”
  简景胜僵在原地,他快速脱下外套,死死系在腰间,像逃一样离开了人群。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狼狈的背影。
  他现在终于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了。
  那之后,简景胜没再来找过我。
  我也没见过他。
  直到很久以后,一个以前的邻居告诉我,说在福利机构门口见到过简景胜。
  他穿着旧棉袄,头发白了不少,站在排队领免费餐的人群里,和十年前的贵公子判若两人。
  他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
  清醒的时候,他会跟旁边的人说:
  “我以前有个妻子,叫孟锦。她对我很好。是我自己不要的。”
  糊涂的时候,他就一个人缩在角落,盯着某个方向,小声地叫“阿锦”。
  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听完这些,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句:
  “知道了。”
  邻居叹了口气:“你不去看看他吗?他怪可怜的。”
  我摇了摇头。
  不是我冷血。
  是我太清楚了。
  简景胜这辈子,最需要我的时候,我都在。
  我把一个女人能给的、不能给的,全都给他了。
  可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踢开。
  但没关系,现在我也踢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