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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喂了一声,他压抑着火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你跑哪去了?”
我靠着电话亭掉漆的铁柱子,突兀地笑出了声:“我来看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啊!”
电话那头诡异地安静了。
我咬着牙,又问了一遍:“霍廷琛,你说话。”
“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们耍得团团转,是不是特别有意思?”
他沉默了好几秒,才用命令的口吻说:“你先回大院。”
“回大院?”我惨笑了一声,眼泪汹涌而出,“回哪个大院?我还有地方可以回吗?”
“你现在在什么位置,我开吉普车去接你。”
“你别过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蠢钝如猪?”
我死死抓着听筒,手背青筋暴起。
“你每次看我对着陆景川那件血衣哭到抽搐的时候,是不是心里都在冷笑,觉得我可怜又可笑?”
“我没有。”
“那你这五年里,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过要把真相告诉我?”
这句话吼出去,电话那端的呼吸声骤然一停。
我等了很久。
久到冷风把我的骨头都吹透了。
最后,他只是用那种我最熟悉的、安抚式的低沉嗓音叫了我一句。
“婉婉。”
永远都是这样。
不辩解,不承认,也不否认。
仿佛只要他稍微放低身段,我就会像条听话的狗一样乖乖摇尾巴。
“明天是那孩子的周岁,等这事过了,我回大院给你交代,行吗?”
心底最后那点残存的火星子,被他这句话彻底浇灭。
我哭着挂断电话,直接拔了电话线。
我再也不会回去了。
只要我走回去一步,他们就会继续把我钉在那个虚伪的十字架上。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最后进了一家不要介绍信的简陋招待所。
刚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下一秒,尖锐的坠痛感从腹部直逼而下,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我扶着床沿,双腿软得撑不住身子。
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小腹。
脑海里闪过今天被我扔进废纸篓里的那张妊娠单。
棉毛裤已经被洇出了一大片刺眼的暗红。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拼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撞开门,艰难地往楼下挪。
招待所的老板娘端着茶缸出来,看见我腿上的血,吓得茶缸砸在地上。
“哎哟我的亲娘哎,大妹子你怎么了?!”
我死死攥着她的袖口,声音都在打颤。
“求求你……帮我叫辆三轮车去医院。”
她一边拍大腿一边喊当家的出来帮忙。
我靠在门框上,双手死死护着肚子,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可如果连它也保不住,我真的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护士把我推上平车的时候,急促地问怀了几个月,家属在哪。
我疼得意识模糊,答得断断续续。
听到最后一句,我猛然发现,诺大一个京城,我居然连一个能签下名字的人都没有。
进急救室前,医生拿着单子大声问:“男方呢?大出血需要紧急清宫,必须有家属签字确认!”
我疼得把嘴唇都咬破了,还是报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部队办公室号码。
我以为霍廷琛哪怕再狠心,至少也是个有担当的军人。
我以为这五年的朝夕相处,他对我哪怕只有一丝愧疚,也该来看看我。
电话接通的时候,医生快速说明了危急情况。
那边只安静了一瞬。
然后我听见他极其冷酷的声音传来:“绝不可能。”
医生愣了一下:“同志,病人现在随时会休克,人命关天,你……”
“她不可能怀孕。这种寻死觅活的把戏她用过不止一次了,你们别被她骗了。”
我躺在惨白的平床上,鲜血已经把垫巾浸透了。
医生把电话凑到我耳边,我刚张开嘴,听筒里只剩下了嘟嘟的忙音。
“霍……”
我缓缓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没入鬓角。
原来到了生死关头,他连一句真话都不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