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我回到了公司附近的那套单身公寓。
这地方因为长期没人住，一开灯，空气里便弥漫着一股呛人的浮尘。
冰箱里空空如也，浴室里连条干净的毛巾都没有。
我下楼去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坐在冰凉的沙发上，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处理明天开会要用的设计方案。
做了一半，我突然想起下周岳母张桂琴要进行心脏搭桥后的复查和第二阶段的药物治疗。
前几天苏晴还跟我提起过，说这次的进口药费用很高，让我提前把钱备好。
当时我没多想，直接往她那张专门用来给岳母看病的联名卡里转了五十万。
为了方便后续报销和记账，我每次转账都会让助理把银行流水留底。
我拿出手机，本想确认一下账户余额。
可当我点开手机银行的那一刻，整个人顿时如坠冰窟。
余额：2860元。
我以为自己眼睛花了，揉了揉眼，重新刷新了一遍。
依旧是两位数。
五十万。
三天前刚到账。
而就在昨天下午，这笔钱分两次被转了出去。
一笔三十万，一笔二十万。
而收款人的姓名栏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顾城。
我握着手机，在死寂的客厅里坐了很久，手脚一片冰凉。
凌晨一点四十分，我拨通了苏晴的电话。
彩铃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她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泽宇，怎么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沙哑。
像是生怕吵醒了隔壁房间熟睡的某个人。
我极力压制着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我转给妈下周看病的那五十万，去哪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她才有些心虚地开口：“你怎么突然查这个账户了？”
“我问你，钱呢？！”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泽宇，你现在情绪太激动了，有什么事咱们明天白天再……”
“苏晴，我最后问你一次，钱在哪！”
电话里传来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我先拿给顾城应急了。”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应急？”
“他的公司资金链断裂，昨天要是再不还上那笔执行款，他就会被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连高铁都坐不了。他就周转一个月，等他手头那个项目的回款到了，立刻连本带利还回来。”
“你妈下周就要去医院，那是她的救命钱！”
“我知道啊。”
“你知道你还敢动这笔钱？！”我的声音终于忍不住拔高。
她似乎也有些急了，急忙辩解道：“医院那边不是还没下正式的缴费通知单吗？而且，你手里不是还有……”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了。
我冷笑一声，替她把没说完的话补了上去。
“我手里不是还有钱，对吧？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一个随时可以提款的ATM机，是不是？”
“我不是那个意思！”苏晴拔高了音量，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五十万对你来说不过是几行代码的事，你再转一次不就行了吗？顾城那边是火烧眉毛，今天不处理就彻底完了。妈这边至少还有一星期的缓冲期。我又不是把这钱拿去买包挥霍了，你至于上纲上线吗？”
我握着手机，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苏晴，在你眼里，你亲生母亲的救命钱，居然比不上顾城的信用额度？”
她急躁地纠正我：“什么叫救命钱？妈现在的病情很稳定，这只是例行复查和巩固治疗，你别整天把‘死’啊‘活’啊的挂在嘴边吓唬人。”
我沉默了片刻，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她以为又像以前一样妥协了，语气顿时缓和了下来。
“泽宇，我知道你今天心里憋着气。但一码归一码，别把情绪带到正事上来。等你过几天冷静了……”
“我很冷静。”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我拨通了我们游戏工作室财务总监的电话。
“老张，苏航那个电竞网咖的第二笔一百五十万扩建资金，打过去了吗？”
老张显然是在睡梦中被我惊醒的，声音有些懵：“还没呢，周总。原定是明天下午走流程，苏先生那边的补充材料下午刚送过来。”
“扣下，直接取消这笔投资。”
“取消？周总，这可是您小舅子……”
“我说，直接取消。”我一字一顿。
“好……好的，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我又登录手机银行，动作利落地停掉了苏晴名下所有绑定我主卡的副卡。
同时，取消了岳母后续在医院的所有VIP医疗预算报销授权。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没过五分钟，手机便疯狂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不是苏晴，而是她弟弟苏航。
电话一接通，苏航焦急得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姐夫！你睡了吗？财务刚刚通知我，说那笔一百五十万的扩建款被取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明天就要跟设备商签合同了，要是拿不出这笔钱，我得赔双倍的违约金啊！”
听着这个叫了七年“姐夫”的声音，我自嘲地笑了一声。
“去问你姐。”
“我姐？我姐怎么了？”
“还有，苏航。”我平静地打断她，“以后别叫我姐夫了。”
说完，我直接挂断，顺便将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几乎是同一时间，苏晴的电话铺天盖地地打了进来。
一次，两次，三次……
我面无表情地一次次挂断。
直到第四次，她发来了一条微信。
【周泽宇，你发什么疯？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两个字，点了发送。
【离婚。】
发完这条消息，我直接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闭目养神。
然而，还不到一分钟，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是苏航发来的一张银行转账截图。
上面只有一条冷冰冰的质问：
【周泽宇，我网咖账面上用来付租金的六十万公款，为什么也转到顾城账上了？！】
看着那张截图，我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原来，那被偷走的五十万，仅仅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