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人是第二天清晨七点半赶到我公寓的。
防盗门被拍得震天响，大有不开门就砸锁的架势。
我刚洗漱完，头发上还挂着水珠，打开门，岳母张桂琴便一马当先地挤了进来。
“泽宇，你跟苏晴到底在闹什么幺蛾子？！”
她一进门就劈头盖脸地嚷嚷起来。
“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你们自己怎么折腾我不管，可你妈下周就要去医院，小航的网咖也等着那笔钱救命，你一晚上把所有卡都给停了，这是想要我们全家的命吗？！”
苏航红着眼睛跟在后面，西装外套皱巴巴的，眼眶下一片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没合眼。
岳父苏国强最后走进来，他自从换肾之后，身体一直很虚弱，一到降温天，脸色就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灰白。
以前每次他们来，我都会忙前忙后地泡茶倒水。
今天，我只是冷眼看着他们，连坐都没让他们坐。
苏国强有些尴尬地叹了口气，看着我：“泽宇，到底出什么大事了？”
张桂琴撇了撇嘴，没好气地插话：“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苏晴昨天看顾城可怜，让他借住了一晚，他吃醋了呗！我昨晚就数落苏晴了，这事儿她确实办得不妥。可顾城当年好歹救过她的命，人现在落难了，拉一把也是情理之中。你怎么能小肚鸡肠到这种地步，连生病和小航的生意都拿来开玩笑？”
苏航一直低着头，直到这时才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我：“周泽宇，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她把手机转账截图怼到我面前。
“我网咖账上那六十万，是不是我姐转走的？”
我淡淡地扫了那张截图一眼：“那是你的网咖，资金安全问题，你来问我？”
“转账备注写的是‘临时拆借’，上面有我姐之前留下的授权签字！她昨天晚上开始就关机，我根本找不到她！”苏航歇斯底里地喊道。
“那你就去她现在住的地方找她。”我冷冷地说。
“她去哪了？”
“我的婚房。”我纠正道，“不过现在，应该叫顾城的临时庇护所。”
张桂琴听着不对劲，脸色变了变：“苏晴没在自己家？”
我看着她，讥讽地笑了一声：“顾城在呢，她大概是不方便接电话吧。”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苏国强端着保温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顾城……还在你们那？”
“是我的房子。”我再次强调，“那是我妈留给我的婚前财产。”
张桂琴这下终于慌了神，语气也软了下来：“泽宇，你别说气话。你们都结婚七年了，什么你的我的，分得那么清做什么？”
我懒得跟她废话，直接从书桌上拿起昨晚打印出来的两份银行流水，甩在茶几上。
“爸，这是您下周看病的五十万。”
“昨天下午之前，这笔钱清清楚楚地在医疗卡里。”
“现在，它在顾城的个人账户里。”
客厅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苏国强死死盯着那张流水单，脸色由白转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苏晴干的？”他声音发颤。
“她亲口承认的。”我答道。
“为什么？”
“因为顾城要还债。”
“作孽啊！”苏国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张桂琴见状，赶紧上去帮他顺气，嘴里还在嘟囔：“那……那苏晴肯定也是想着先应急，反正泽宇你手头宽裕，再补上不就行了……”
“妈！”苏航突然尖叫一声，打断了张桂琴的话。
她指着自己的手机，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那我的六十万呢？！那是我准备付给设备商的定金和员工下个月的工资啊！”
张桂琴张了张嘴，彻底哑了火。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开门一看，正是苏晴。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有些凌乱，素面朝天，脸色憔悴得厉害。
一进门，看见全家人都在，她明显愣住了。
“爸，妈？小航？你们怎么都跑这儿来了？”
苏航一个步子冲上去，劈头盖脸地质问：“账上的六十万，是不是你划走的？！”
苏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有些躲闪：“小航，你听姐解释……”
“我问你是不是你转的？！”苏航尖叫。
苏晴咬了咬牙，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是我先拿去给顾城周转一下。你那笔设备款不是下个月底才结清吗？你急什么？”
“下个月底？我昨天就跟你说过，设备商提前发货了，我今天必须把尾款结清，不然人家直接拉走设备，还要起诉我违约！”苏航气得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我以为还能再拖几天……”苏晴自知理亏，声音小了下去，“再说了，顾城的项目下周就回款了，到时候我让他加倍把利息还给你不就行了？”
苏航气极反笑，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他拿什么还？他那个破公司早就被查封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犯罪？你这是职务侵占！”
苏晴被弟弟当众指责，脸上有些挂不住，脾气也上来了。
“苏航！你有没有良心？当年你第一次创业失败，欠了屁股债，是谁求着泽宇拿了一百五十万帮你把窟窿堵上的？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在信用黑名单里待着呢！现在我不过是动用了你账上一点闲钱，你至于跟仇人一样对我吼吗？”
“所以呢？”苏航红着眼，一步步逼近她，“因为你以前帮过我，所以我的网咖就是你的提款机？你就可以不问自取，拿我的血汗钱去养你的野男人？！”
“你嘴巴放干净点！什么野男人，那是顾城！”
“够了！”
苏国强猛地一拍桌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憋得通红。
我走过去，默默地把窗户关小了些，顺便递给老人一张纸巾。
苏晴看到我的举动，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忙走到我身边，拉住我的胳膊。
“泽宇，咱们夫妻之间的矛盾，咱们私底下怎么解决都行。你先把妈的医药费和小航的设备款给补上，别让妈跟着着急上火，行吗？”
我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她拉着我衣袖的手。
“凭什么？”
她愣住了，似乎没听清我的话：“你说什么？”
“我说，凭什么？”我一字一顿地重复。
“妈生病的钱，是你转给顾城的。小航网咖的钱，也是你偷去给顾城的。现在出了事，你让我在这个时候当这个冤大头，凭什么？”
苏晴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咬着下唇道：“我承认，这件事情我办得有些冲动，没提前跟你商量。但我也是为了救人啊！顾城现在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如果我不帮他，他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那他们呢？”我指了指气得浑身发抖的苏国强，又指了指濒临破产的苏航。
“一个下周要躺在病床上等药救命，一个辛辛苦苦经营的网咖马上就要倒闭。”
“在你的眼里，他们的命，就不是命？”
苏晴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惨白。
过了好半晌，她才憋出一句：“妈的病……你肯定不会不管的。小航这边，你原本也答应了要继续投资。可顾城不一样，他在本地无依无靠，除了我，没人能帮他了……”
听到这句话，我突然觉得无比的可笑。
也彻底死心了。
在苏晴的潜意识里，我的付出和善良，已经成为了她可以肆意挥霍的筹码。
“好。”我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得可怕。
“既然你觉得他可怜，那以后，他的账，你来还。”
“妈的医药费，你负责；小航的网咖，你来救；你爸的超市，你也自己去续租。”
“我周泽宇，不伺候了。”
苏晴的脸色瞬间变了：“周泽宇！你非要把两口子拌嘴，上升到我家人身上吗？”
“不是我非要上升。”
我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拿出昨晚让律师连夜拟好的文件，拍在茶几上。
“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我的家人了。”
苏晴低头看去，当看清文件抬头那五个大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离婚协议书》。
“你……你来真的？”她颤声道。
我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张桂琴这下彻底慌了，急忙拉住我：“泽宇啊，可不能冲动啊！七年的感情，怎么能说离就离呢？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只有苏国强没有说话，他颤抖着手，将那张五十万的转账流水折好，放进口袋里。
“爸。”苏晴红着眼眶喊了一声。
苏国强缓缓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大女儿，眼里满是失望。
“苏晴，我问你。如果泽宇昨晚没有发现，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妈下周看病的钱已经没了？”
苏晴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问你话呢！”苏国强提高了音量。
“爸……我没想耽误妈治病，我想着等顾城的项目款一到……”
“别提顾城！”苏国强第一次对大女儿发了这么大的火，“那是泽宇赚的辛苦钱！不是你的提款机！”
“你口口声声说他有钱，可你拿走的，是我们的命啊！”
苏晴终于支撑不住，捂着脸蹲在地上，低声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