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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侯府,管事来报,城西票号那张田契已经查到,但对方要两万三千两才能赎回。
即便卖掉别院和铺子,仍有缺口。
我下意识道:“母亲,要不先放着,我的嫁妆还能——”
“不能。”婆母打断我,“那是你的东西,必须拿回来。”
“可侯府如今——”
“侯府如何,是侯府的事。你的嫁妆,是你的事。”
她看着我。
“不要因为他犯的错,就觉得自己不值得被保住。”
我鼻尖发酸。
过去我总觉得嫁进侯府后,什么都是一家人的。
我的嫁妆是家里的,月银是家里的,委屈也是家里的。
只有我自己,不算一个完整的人。
婆母让我重新核对嫁妆清册。
写到最后,我忽然发现少了母亲留下的紫檀木匣。
嬷嬷搜查谢临川书房,果然在暗格里找到了它。
锁已经被撬开,里面的信还在,祖传玉佩却不见了。
我想起柳如烟曾在诗会上戴过一枚水色玉佩。
珠宝铺的底单很快送来。
玉佩确实是谢临川所买,用的正是匣里的玉票。
谢临川只说:“我只是借用。”
“你没有问我。”
“你也不会同意。”
“所以你就偷?”
他脸色发白:“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将母亲的信收回怀里。
“你拿走它的时候,就该知道这件事会很难看。”
婆母当着族老和管事的面,宣布三件事。
谢临川交出内库和私印。
名下产业全部出售,用于赎回我的嫁妆、偿还赌债。
俸禄和铺子收益除去必要开支,其余由我和婆母共同核验。
他看向我:“母亲,您真要把权力交给婉娘?”
我握紧母亲的遗信。
“不是交给我,是把本来就该由我知道的账,交到我手里。”
当天夜里,谢临川派人送来一封信。
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
“你若不肯留在侯府,阿宁便只能跟着父亲。”
我捏着那封信,一夜没有合眼。
阿宁的小脸还没有完全恢复血色。
谢临川用孩子威胁我,拿宗妇的身份,拿我最怕失去的东西,逼我继续留在他身边。
天快亮时,婆母推门进来。
她看完信,直接撕成两半。
“他没有资格用孩子威胁你。”
我低声问:“如果他真的要争阿宁呢?”
“他拿什么争?”
“一个连药钱都不肯给的父亲?还是一个拿孩子名义支银子,却把药材送进外宅的赌徒?”
我没有说话。
婆母坐到我身旁,语气放缓。
“你怕是正常的,但不能因为怕,就把孩子交回他手里。你若想离开侯府,我替你请族老作证,也替你把账交给官府。你若暂时留下,我便把你的院子单独分出来。”
我看着她:“母亲,您为什么帮我?”
她沉默许久。
“因为我看见了你这三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也因为我不想再替一个做错事的人,逼另一个女人低头。”
我低头擦去眼角的湿意。
“我暂时不走。”
“想清楚了?”
“我是为了阿宁。等她的身子养好,等账目理清,我再决定以后要不要继续这段婚姻。”
婆母点头:“这才是你的决定。”
午后,族老和管事齐聚正厅。
桌上摆着铺子出售文书、赌债还款协议、内库交接书和我的嫁妆清册。
婆母让谢临川按手印。
他盯着我:“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拿我的田契去赌时,有没有想过这一步?”
“我没有想过你会这样对我。”
“我也没有想过,嫁给我的人,会把我和孩子的活路押在一场赌局上。”
他最终还是按下了手印。
婆母当场让账房送出第一笔赎契银。
剩下的债,从他的俸禄和铺子收益里偿还,每月只留二十两日常用度。
谢临川声音发沉:“您这是要把我逼到一文不剩。”
婆母收起协议。
“你妻女连三十文都没有时,也没有人问她们怎么活。现在轮到你自己算账。”
他转头看我:“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起过去想要的其实很少。
一间不漏风的屋子,一碗热饭,女儿生病时他能站在身边。
可这些最简单的东西,都成了我求不来的奢望。
“我的钱,我自己管。阿宁的药和日常用度,由母亲直接拨给我。”
“你若有事,必须当面说,不能再借别人的嘴传话。”
“我们还是夫妻。”
“信任不是说出来的,是你一点一点毁掉的。以后想拿回来,就自己一点一点挣。”
晚上,我重新打开母亲留下的紫檀木匣。
遗信最后写着:女子一生,不求托身于人,只求掌中常存一隅退路,遇事不至束手无策。
我以前不懂。
如今终于明白,钱不是贪心,账也不是斤斤计较。
那是一个人活下去的底气。
阿宁翻了个身,抓住我的手指。
“娘……”
“嗯,娘在。”
窗外的雪停了。
院角的黑炭已换成银霜炭,火烧得很旺,屋里终于暖了起来。
我坐在灯下,把嫁妆清册重新抄了一遍。
一项不少,一笔不漏。
我此刻心里无比清明。
在这深宅大院里,女人的底气,永远不能靠男人的良心。
只能靠自己握紧的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