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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谢临川被关进书房。
我回到院里,点着灯,把三张清单从头看到尾。
一张是内库支出,一张是我的嫁妆,最后一张是赌坊和钱庄的欠款。
以前我不敢看账,因为害怕承认真相。
现在我更不敢不看。
第二日,第一张田契顺利赎回。
另外两张,一张在永安钱庄,要一万五千两。
一张在城西票号,要两万三千两。
婆母让账房取来侯府近三年的收入。
铺子、田庄、商队、租银,一项项算下来,我才知道侯府并非没有钱。
只是侯府的钱,早被谢临川拆成一块块,填进了赌债。
婆母当即吩咐:“卖城西别院,再卖西街两间铺子。”
侯爷皱眉:“那是府里的老产业。”
“老产业也不能替赌徒遮丑。”
她看向管事:“卖铺子的银子,一半赎婉娘嫁妆,一半还赌坊的钱。临川的私人借款,他自己承担。”
谢临川被带到正厅时,脸色立刻变了。
“母亲,您要卖别院?”
“嗯。”
“那是父亲留给我的。”
侯爷抬眼:“我怎么不知道?”
他答不上来,只转向我,眼里第一次有了恳求。
“婉娘,你同意母亲这么做?铺子卖掉,侯府以后只怕会更难。”
我看着他,不落分毫。
“那是卖侯府的产业,赎回我的嫁妆。”
“你不该问我忍不忍心,应该问自己为什么把我的东西押出去。”
“我会补回来。”
“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的声音很轻。
“可我等来的,从来不是补回来,是下一张借据。”
婆母将内库交接书推到他面前。
“签字。从今日起,你不得再支取侯府一文银子。名下铺子、田庄、外宅全部登记,不得私自转卖抵押。”
谢临川将文书推开:“我不签。”
“那就请族老和官府来见证。”
他脸色阴沉:“您真要把家丑闹出去?”
“你拿宗妇嫁妆去赌,拿侯府银子还债,这不是家丑,是账。该谁承担,就谁承担。”
谢临川忽然威胁:“若我被族里除名,阿宁以后就是罪人之女。”
我低头看见女儿脖颈上被旧衣领磨红的痕迹。
“她不是罪人之女。”
我抬头看他。
“她只是有一个不肯为她停手的父亲。你以后还配不配出现在她身边,等你把账还清再说。”
谢临川怔怔看了我许久。
“你变了。”
我替阿宁掖好衣角。
“是你让我看见了本来的你。”
当晚,他终于按下手印。
婆母封存他的私印,将我剩下的嫁妆清点入册。
两日后,我带阿宁去城西医馆复诊,婆母坚持陪我一起去。
老大夫诊过脉,说烧虽退了,身子仍虚,往后不能再受寒。
婆母立即让管事记下药材和银霜炭,一样也没少。
我忍不住道:“母亲,药不用开太贵的。”
她转头看我:“你还在替谁省?”
我张了张嘴,没能回答。
有人问你缺什么时,第一反应不是怀疑你贪心,竟然会让人不习惯。
回府路上,婆母忽然问:“他以前是不是常说,我不愿意给你银子?”
我点头:“他说您觉得我花钱没数,还说我若直接找您,您会生气。”
婆母握紧阿宁的小手。
“他也跟我说,你嫌我管得太多。”
我立即道:“我从来没有说过。”
“我知道了。”
她望向窗外,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他不是传话,是故意让我们互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