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尸群在永冻原的外围停驻。
我感知到了一个顽强又残破的生命体。
他走了整整四个小时,零下三十多度的风雪几乎将他冻僵。
那是一个全身布满冻伤的男人,左脚一瘸一拐,
每一次踩在雪地上,都会留下一道血印——听说他的脚趾因为长途跋涉已经烂掉了四根。
陆烬。
他就这么摇摇晃晃的走进了丧尸群。
手里死死攥着那半截断链,链环上沾染的属于我的灰色丧尸血,成了他在尸海中行走的护身符。
他在距离我十米的地方停下。
双膝一软,“砰”的一声跪在了坚硬的冻土上。
他的脸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俊朗的模样,眼窝深陷,额头的刀疤发炎流脓,整个人透着一股走到绝路的死气。
他抬起头,那双曾用大局观衡量我生死的眼睛里。
此刻盛满了卑微的乞求与痛楚。
“念念……”他的喉咙里发出破裂的悲鸣,“我来了。哥来接你回家。”
我没有任何动作。
灰色的竖瞳像是在看一块风化的石头。
“傅凛说得对,我是个瞎了眼的畜生……我不配当人。淼淼的日记我全看到了……你受的苦,你被她偷走的药,被剪短的链子……我全知道了!”
陆烬一边哭,一边疯了一样的用巴掌狠狠抽自己的脸,“啪!啪!”
几巴掌下去,嘴角的血沫飞溅在冰面上。
“哥知道错了!你跟我回去,我给你磕头,我把我这条命赔给你!你只要变回来,只要你变回人……”
他试图往前爬,试图伸手去触碰我的靴子。
“陆烬。”
我终于开口。
低沉沙哑的共鸣音,在空旷的雪原上回响。
陆烬浑身剧烈地颤,停住了动作,希冀的看着我。
“念念,你还认我……你还愿意叫我……”
“人类才会因为寒冷和抱歉下跪。”
我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让我甘愿在刀尖上跳舞的男人。
丧尸王的威压释放出来。
周围数万只丧尸齐齐发出了极具攻击性的咆哮,尸臭将他笼罩。
陆烬的希冀在我的眼神中被寸寸冻结。
那是不带任何情绪的漠视。
“在我这片领地,所有的尸体都站着。弱者,不配与我对话。”
我抬起脚,灰色的靴底直接踩在他那只攥着断链的右手上。
轻微的骨裂声响起,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只是死死盯着我,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冰面上。
“滚出我的领地,否则死在这里。”
我收回脚,转身走向风雪深处。
“趁我现在对那点干瘪的碳基血肉……还没有产生食欲。”
我没有回头,也再没有看他一眼。
漫天的风雪和密密麻麻的丧尸将他的哭嚎声一层一层掩埋、吞噬。
我们之间的关系,永远不可能再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