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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凛在一个月后,于尸群外围的安全线内投递了最后一次信息胶囊。
内容只有一段军方视角的监控简报,结束了那场人类的闹剧。
陆烬被巡逻队从雪原上拖回前哨站的时候,双腿严重失温。
为了保住他的命,军医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切除了他左脚剩下的半个脚掌和右脚的三根脚趾。
曾经的特勤队长,沦为了一个需要依靠拐杖的废人。
他被剥夺了一切特权,被分配到底层的清道夫组,每天推着装满排泄物和腐尸的垃圾车,在基地的最外围苟延残喘。
每个人路过他时,都会吐一口唾沫——“那个把亲妹妹当狗一样拴着的杂碎。”
但他没有自杀。
他拖着残废的双腿,用了三个月的时间,用自己仅存的一点物资和卑劣的手段,疏通了南线流民营的黑市关系。
他找到了苏淼。
当陆烬推着垃圾车出现在南线矿坑的时候,苏淼正在泥水里跟一条野狗抢食。
她的十根手指烂得只剩下一半,那张曾经清纯的脸被毒打的坑坑洼洼,右眼已经瞎了。
“哥哥!哥哥你是来救我的吗!”
苏淼仅剩的一只眼睛爆发出狂喜,她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抱住陆烬沾满粪水的靴子。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我体弱怕冷,你快带我走……”
陆烬没有说话。
他那麻木的脸上,突然扯出了一个怪异的温柔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是啊,淼淼乖。哥哥来带你走了。”
陆烬从身后的垃圾车底盘上,抽出了一条粗壮的、沾满血迹的合金链。
那是我曾经戴过一百七十四次的那条链子。
只是被他重新接上了,一头连着垃圾车的机械绞盘,一头焊接着一个死扣的铁环。
苏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拼命的往后退:“不……你要干什么……哥哥不要!”
陆烬脸上的温柔瞬间化作狰狞。
他猛的扑上去,一巴掌扇飞了苏淼的几颗牙齿,强行抓过她的脚踝,将那个铁环死死的焊死在她的皮肉上。
“咔哒。”
死锁扣合。
陆烬抓起垃圾车的手柄,一瘸一拐的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往前走。
绞盘上的链条猛然绷直,“砰”的一声,苏淼整个人被狠狠的拖倒在坚硬锋利的冰面上。
“啊!救命!好痛!我的胳膊……”
“怎么会痛呢?”
陆烬没有回头,拖着她在碎冰和腐肉里前行,声音温柔,却透着恶意。
“淼淼体质好,这点风雪扛一扛就过去了,念念以前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呀……”
垃圾车在风雪里留下一道长长的车辙。
而在车辙的后方,一头连着绞盘的合金链,拖拽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女人。
她每一次绝望的惨叫,都会换来陆烬更为疯狂的拖拽。
“一百七十四次!你还要走一百七十三次!少一次我都不会让你死!”
陆烬的嘶吼声在旷野上回荡,他彻底疯了。
他们互相折磨,直到烂作一堆枯骨。
我合上信息胶囊。
心脏跳动的频率是每分钟十二次。
傅凛曾经说,这十二次心跳,证明我身上还有某些属于陆星念的残留。
也许吧。
看完他们的结局,我感到彻底的解脱,连心跳都没有加速。
我走到风雪最猛烈的断崖边,俯视着下方连绵不绝的永冻荒原。
一阵极强的寒流呼啸着卷过我的身体。
“滋滋——”
口袋里那枚随信息胶囊一起投递的军用微型通讯器,突然闪烁起微弱的红光,风雪中传出傅凛冷硬清晰的声音。
“零号。军方已经根据你的行军路线,重新划定了生存安全区。以南归人类,以北,归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属于指挥官的理智与权衡:
“只要你的族群不越界,前哨站的重火力网永远不会向北开火。”
“极寒还要持续很久,人类需要保留火种生存,而你的大军也需要合适的栖息地,互不干涉。”
“如果未来有必要,前哨站愿意用南部的高危变异兽分布图,换取北线边缘矿脉的有限开采权。”
我听着通讯器里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短暂的沉默后,我按下了通话键。
“成交。”
“但凡越界一步,死。”
“明白。”傅凛的声音似有几分怅然。
“……陆星念,你……好好活下去……”
随后通讯彻底切断。
从此,人类与尸群以一种冰冷的方式,达成了共存。
“啪嗒。”
就在这一刻,手腕上那根一直被我小心翼翼护着的棕红色编绳,终于在长达数月的极寒风化下,断裂成了粉末。
我没有伸手去接。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那抹褪色的暗红,飘散在漫天的大雪中,再无踪迹。
母亲死了。
懦弱的人类陆星念也死了。
“王。”
身后,数只体型庞大的高阶变异丧尸匍匐在地上,发出了敬畏的低鸣。
我转过身。
灰白色的天幕下,十万只丧尸形成一片黑色的区域,安静服从的等待着我的意志。
这里没有二十六度五的暖风,没有会坏掉的绞盘,也没有虚伪的亲情。
在没有人类的极寒深渊里,我不需要再忍受任何委屈。
因为我,就是这片凛冬的神明。
“往北。”
低沉的指令在精神网中激荡。
浩浩荡荡的尸群不可阻挡地向着世界深处前进。
人类的懦弱与谎言,那些不堪的事物,永远地埋葬在了身后的废土之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