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饺子馅不够了。
婆婆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面板上剩下的面团,又看了一眼盆里已经见底的肉馅。
“肉不够了。你去镇上割两斤肉回来。”
我放下手里的抹布,擦了擦手,去堂屋拿外套。
羽绒服还挂在门后的钩子上,袖子上的水渍还没干透,是早上洗床单时蹭上的。
我穿上外套,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点开手机银行软件看了一眼余额。
钱够。
“妈,用不用再买点白菜?”
“不用,白菜不缺。就买肉。”
“好。”
我推门出去。
院子里的风直扑过来,割在脸上生疼。
晾衣绳上还挂着早上洗的床单,已经冻硬了。
我在院子里站了两秒,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
村道上的雪没有扫干净,被踩硬了,滑。
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路边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挂着一串冰凌,被风一吹,叮叮的响。
我经过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走。
村口小卖部门口坐了两个老头,手里夹着烟。
他们看见我,停了说话,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也没看他们,低着头走过去。
没走几步,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老张家那个媳妇,来三年了还跟个外人似的。”
另一个接话:
“听周桂兰说,今年还怀不上,明年祭灶就不让她上桌了。”
“啧,你说这外地媳妇真是——”
后面的话我听不太清了。
我继续走。
镇上那个卖肉的摊子在菜市场最里头。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围着一条沾了油渍的围裙,手上的刀时不时在磨刀棒上蹭两下。
“割多少?”
“两斤。”
“五花还是后腿?”
“后腿吧,包饺子。”
他切了一块,上秤,电子秤的屏幕亮了一下:
“二斤一,算你二斤。”
“好。”
我从口袋里掏钱,递过去。
他找了零。
我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他递过来的钱,他看了一眼我的手。
“姑娘,你这手怎么了?”
他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北方口音特有的直愣愣的关心。
“擀皮擀的。”
“哦,祭灶包饺子吧?”
“嗯。”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把零钱装好,接过肉,转身往回走。
走出菜市场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的第二个关节都肿着,肤色发红。
我握了一下拳,没握紧。
回来的路比来的时候更滑了。
雪被风卷起来,打在脸上,像细小的沙粒。
我走得更慢了。
到家的时候,婆婆正在厨房里剁另一颗白菜。
我把肉放在案板上:
“妈,肉买回来了。”
“放那儿。”她头也没回。
我去卫生间用冷水冲了一下右手。
水很冷,冲到肿起来的关节上,疼得我一激灵。
大概冲了十几秒才关上水龙头。
正擦手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妈发来的,只有一行字:
“雨儿,今天小年夜,吃饺子了吗?”
我看了两遍,打字:
“吃了。妈你吃了吗?”
“吃了,妈包的猪肉大葱。你最爱吃的那种。”
我盯着那几个字,没回。
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擦干手回到厨房。
婆婆把剁好的白菜倒进盆里,又往里倒了一点盐,用手抓匀了,攥出水分。
厨房里弥漫着白菜和生猪肉混合的气味,不算难闻,但闻多了让人有点闷。
“你爸今年身体不好,祭灶的活儿都是我一个人撑着。”
她说着,把攥好的白菜放进另一个盆里,
“你呢,明年要是还帮不上忙,反正我也干不动了,就没人帮你,只能靠你自己想办法了。”
我没接话。
她又看了我一眼:
“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听见了就行。”
下午四点左右,婆婆带着小姑子去村口烧黄纸。
我留在家里继续准备晚上的供品。
从给灶王爷摆盘上供,到继续准备晚饭,我一直忙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