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三天就撤了。我妈说浪费钱,早点烧了完事。骨灰盒放进了储藏间最底层的架子,跟过期的酱油瓶、生锈的剪刀搁一块。
第四天耀祖进了那间朝南的屋。
我跟着进去,四条腿都在抖。这屋子朝南,冬天暖和。我其实也住过------四岁以前,我的小床摆在靠窗那。弟弟出生后,我妈抱着他说“男孩要长个子,得睡大房间”,当天就把我挪到了走廊尽头的储物间。那间朝南的屋子从此归了耀祖。我每天在厂里站十二个小时回来,路过这扇门,灯光暖融融透出来,然后我低头钻进储物间。那张钢丝床我睡了十九年,冬天漏风夏天闷热,翻身吱呀响,像替我叫疼。
现在我的东西全没了。床单是电竞主题的黑底红字,书架上是手办和耳机。墙角的二手小台灯换成了RGB氛围灯。耀祖搂着女朋友进来,高跟鞋踩木地板嘎哒嘎哒。
“就是这屋,”耀祖拍床,“朝南,冬天暖和,以后咱俩住。”
女朋友四处看:“以前谁住这儿?”
“她从小就住储物间啊,这屋本来就是我的。”
“这床垫舒服,”耀祖一屁股坐下去,弹簧弹了弹,“她这辈子都没睡过这么好的床。”
我蹲在门口,耳朵耷拉着。他女朋友扭过头:“哎,这狗怎么在这?”
耀祖踢了一脚:“滚,晦气玩意儿。”
我站起来转身走。尾巴拖在地上,扫过门槛时顿了一下。我在那张钢丝床上睡了十九年。死后连储物间都没资格躺,骨灰盒跟酱油瓶挤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