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在阳台烧东西。
搪瓷脸盆里塞满我的奖状、荣誉证书、自考成绩单。她蹲着往盆里丢,打火机咔嚓一响,火蹿上来。
“省三好学生”。高三我每天睡四个小时,早上五点半起床背单词,晚上十二点还在刷题。老师说一本没问题,我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家里供不起两个大学生。我没考。十八岁去厂里上班。那张省三好是我一边上班一边考自考拿的,线下考场请了一天假,扣了三百全勤。拿到那天我哭了,以为我妈会高兴。
她烧了它。
“耀祖要考研,”她把奖状揉成团丢进火里,“这些晦气东西不能留,别挡了我儿的运。”
一张接一张。省优秀志愿者、自考成绩优秀奖、安全生产标兵。火舌舔上去,边角变黑卷起来,“张雨”两个字化成灰飘起来落在我妈袖口上。她抖了抖。那些纸后面是一个个熬通宵的我。她看一眼都嫌多。
黑烟呛得她咳起来,她站起来扇了扇:“烧完了,去晦气。”
去晦气。原来我是晦气。
火舌最后一次蹿高,舔到省三好的边角,“张雨”两个字在火里最后亮了一下。我冲了上去,大黄的身体撞开推拉门,玻璃哗啦一响。我撞翻了搪瓷盆,火星溅了一腿毛,疼得嗷一声。燃烧的纸片散了一地。我妈尖叫跳开:“这狗疯了!”我低头咬住没烧完的那张省三好,在阳台上打滚灭火,爪子拍打火苗,疼得浑身发抖。我妈抄起拖把揍我,“疯狗!滚!”拖把杆砸在脊背上,我嗷了一声,嘴没松。奖状只剩半边,“张雨”没了,剩下“省三好”三个字,边角焦黑。我叼着它夹着尾巴缩进储藏间。骨灰盒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