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在直播。
沙发贵妃榻上铺了新毯子,她坐那,手机支支架上,环形补光灯照着。美颜滤镜磨平了皱纹,连头发都显黑。
她对着镜头掉眼泪。“我家小雨啊......”她抽纸巾擦眼角,纸巾上连粉底都没沾,“走得那么突然,做妈的心里疼啊......”
弹幕刷得飞快。阿姨节哀,小姐姐在天堂会好的,家人们送点礼物吧。她抽抽搭搭继续:“小雨从小就懂事,打工养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我这当妈的,每天晚上睡不着觉......”
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礼物刷更欢了。
我趴茶几底下仰头看。大黄的尾巴夹在腿间,我控制着它不摇------才不给她摇。
直播四十分钟,哭了二十分钟,念了十分钟“谢谢家人们”,最后十分钟展示我遗物------几件旧衣服一张模糊合照,她举手机对着照片哭:“这是我闺女......多好一孩子......”
下播键一按。脸瞬间变了。眼泪没了肩膀不抖了,摘手机划屏幕看数据。“三千八,”她往沙发上靠,“连播三天就一万多。”我爸端水过来:“比赔偿金来钱快。”“可不是嘛,”她翘二郎腿数打赏明细,“明天哭狠点,把那件校服翻出来,肯定上热门。”
我趴着,耳朵平平贴脑袋。我的死成了流量密码。
她收了补光灯叠好毯子,顺手把沙发上我刚趴过的地方拍了拍。抱一摞叠好的衣服往卧室走,经过茶几时我闻到洗衣液味。我买的,我用剩的半瓶,她拿来洗全家衣服。
我跟到卧室门口,她弯腰放衣服进柜子,后腰露出来一截。我跳上沙发,在她刚叠好的那摞衣服上抬起后腿。
热乎乎尿滋出来,浸透了我爸那件新毛衣。
她转过身:“什么声音?”
我滋完了跳下沙发就跑。背后尖叫:“这狗疯了!!”
疯就疯吧。我钻进储藏间蜷在骨灰盒旁边,大黄身体热乎乎,尿完浑身舒坦。闭上眼睛抖抖耳朵。明天你继续哭,我继续尿,看谁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