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
客厅摆了圆桌,我妈从早忙到晚,炖鸡烧鱼炸丸子,油烟味满屋。耀祖打游戏,我爸嗑瓜子看电视,我哥带嫂子回来,进门递红包,我妈眉开眼笑收了。没人提我。
我在储藏间趴着,骨灰盒在旁边。大黄的鼻子能闻到餐厅飘来的香味,红烧肉糖醋排骨葱烧海参,全是耀祖爱吃的。
圆桌上铺了红桌布,碗筷整整齐齐。我妈端菜时愣了一下------多拿了一副碗筷。我爸瞟一眼:“人都死了还摆什么碗筷?”我妈“哦”一声撤了,塞进消毒柜。“正好省一副,”她坐下来给耀祖夹排骨,“多吃点,考研辛苦。”
耀祖嘴里塞满肉含混嗯了声。我哥夹了块鱼:“妈,赔偿金怎么说?”我爸筷子一放:“该怎么说怎么说,你弟还小,将来要买房娶媳妇,肯定优先他。”我哥脸沉了一下没吭声。我妈打圆场:“大过年的先吃饭。”
碗筷叮当响,电视里春晚嗡嗡的。我趴储藏间门缝里看。五副碗筷。没有我的。
退回角落。骨灰盒安安静静。大黄的身体饿了好几天,没人喂。我舔舔干裂的嘴唇。
门缝里传来耀祖:“妈,排骨不够。”
“够了够了,”我妈说,“这儿还有几块。”
我把鼻子缩回来。餐厅那边“嘎嘣”一声,谁啃骨头啃得太用力。
没两分钟,一只油腻的手从门缝伸进来,扔进一块光溜溜的鸡骨头,砸地上弹了两下。耀祖的声音:“给那狗啃去,省得饿死了晦气。”
鸡骨头沾着灰躺地上。我走过去低头叼起来。
嘎嘣。嘎嘣。
弟弟啃剩的骨头,我啃得满嘴响。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