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脸上挤出笑来，嘴上却开始叹气：
“我们家朝华啊，跟人家网恋谈了四年，人家现在想见个面，她死活不去，你说是不是始乱终弃？”
李婶眉毛拧起来：
“这不是玩弄感情吗，要不得哟。”
旁边有人七嘴八舌地开始议论。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她妈说得对，这不耽误人家吗？”
我妈嘴角挂着歉意的笑。
手却紧紧攥着我的胳膊，像怕我跑了。
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钻进耳朵。
下一秒，我晕倒在地上。
再醒来，我在床上。
我妈恨铁不成钢地啐了一口：
“你故意的是不是？今天见不到了！”
她又补充了一句：
“今天不行就明天，你别想跑！”
我没说话，打开手机看到信息：
“面审定于明日上午十点半，请准时到场。”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还有机会。
我平静地说：“面审在明天，我过了再去见他，行吗？”
只是缓兵之计。
我妈不情不愿地点头：
“行，明儿你先把正事办了，别耽误。但你给我记住，办完了立刻去，那边等着呢。”
我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十点半，我站在单位楼下。
穿了一身最利落的衣服。
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妈和我爸没有跟来。
出门前我反复交代了，绝对不能来，绝对不能打扰我。
他们答应了。
我推门进去。
面审室里三个同志。
谈了一个多小时，眼见着快到十二点。
“程朝华！”
一声喊从楼下炸上来。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你是不是在里面？！马上十二点了，该见面了！”
我妈的声音，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我听见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是保安在拦人。
“你不能进去！”
“我找我闺女！她约了人，今天必须要见！你们拦着我干什么？！耽误了她的终身大事你们负责吗？”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僵。
面前的三个同志交换了一下眼神。
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
“程朝华同学，你继续。”
我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砰，一声巨响。
窗户玻璃从外面被什么东西砸中，还好没碎。
我转头看过去，玻璃后面是一张狰狞的脸，正贴着缝隙朝里吼：
“你咋还不出来？！你不是说办完就去吗？！反悔了是不是？！我告诉你程朝华，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外面传来保安气喘吁吁的喊声：
“您再这样报警了！”
我妈开始耍混：“你们拦着我，耽误了姻缘大事，你们赔得起吗？”
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眼前发黑。
根本说不了话。
面前的女同志放下笔，轻轻叹了口气。
旁边的男同志合上了文件夹，表情已经连礼貌都维持不住了。
“程朝华同学，今天的面审到此结束。你先回去处理好家事吧。具体情况我们会反馈。”
我站起来，想挽留，但双腿发软。
走出面审室的时候，喧闹还在继续。
我妈还在外面喊：
“你们放我上去！我闺女在里头！你们毁人姻缘下地狱！”
她看见我的瞬间，连忙拉着我走：
“你这死丫头，我就知道你是故意在里面磨蹭！跟我斗，你还嫩着呢，你看我这一下子就把你喊出来了。”
她有些自豪自己的手段。
“走，阿志等着呢！”
保安站在旁边，一脸无奈。
被拖出单位大门的时候，风吹过来，凉得刺骨。
我忽然什么力气都没有了。
刚走出没几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见一条短信。
“程朝华同志，经综合评估，您的政审环节存在重大瑕疵，不符合录用条件。您的录用资格已被取消，特此通知。”
旁边的我妈还在叽叽喳喳：
“我跟你说，那边我打听过了，他厂子今年赚了不少，依你公务员的身份，彩礼还能更上一层楼！”
我哑着嗓子，声音破碎不堪：
“我不是公务员了，面审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