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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沉川在宿舍楼下站了很久。
来往的施工人员不时看向我们。
他一向讲究体面，过去连衬衫多一道褶皱都无法忍受，此刻却像是没有察觉那些打量。
“那张照片到底怎么回事？”
他终于问。
我点开手机相册，把九十九张聊天截图调出来。
照片始终相同。
他的回复却五花八门。
「今天伙食不错。」
「看着挺清淡。」
「记得多吃蔬菜。」
「汤不错，别剩饭。」
有几次，他甚至夸照片里的水果新鲜。
可那只餐盒里，从来没有水果。
贺沉川一张张往后翻，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为什么要拿这种事情试探我？”
“这不是重点。”
“这就是重点。”
他像是终于抓到一个能够反驳我的理由。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你们用这种无聊的游戏考验感情，本来就不公平。”
我收回手机。
“陈妍的丈夫用了两天。”
“赵晴的丈夫用了五天。”
“最迟的那个，也只用了十二天。”
“你用了九十九天，依然没有发现。”
他嘴唇动了动。
“我工作忙，没时间研究一张午餐照片。”
“可是黎颂的照片，你只看了一眼。”
他彻底沉默。
巷口有工人推着装满砖块的小车经过。
车轮压过坑洼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过了许久，贺沉川才说：
“黎颂有胃病，我只是顺手提醒她。”
“我也有过敏性哮喘。”
我望着他。
“结婚第一年，我吃了含花生酱的甜点，是你送我去的医院。”
“那天医生告诉你，我不能碰坚果。”
“可上个月，你让助理送给我的生日蛋糕，夹层里全是榛子。”
他的眼神终于出现一丝慌乱。
“蛋糕不是我订的。”
“是，你只是让助理随便买一个。”
我轻轻笑了。
“所以我有没有吃，吃了会不会出事，都与你无关。”
他下意识想解释，手机却在这时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黎颂的名字。
贺沉川看了我一眼，直接挂断。
几秒后，黎颂再次打来。
他按下静音，将手机塞进口袋。
“我和她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
“我相信。”
我的回答让他怔住。
“我知道你们没有接吻，没有上床，也没有说过要在一起。”
“可你记得她的忌口，把夫妻共同生活包装成你们的默契，允许别人把她当成你的伴侣。”
“在她需要你和我需要你之间，你从来没有选择过我。”
他眉头紧锁。
“这只是你的感受。”
“对。”
我点头。
“所以我要结束的，也是我的婚姻。”
贺沉川似乎不能接受这句话。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背叛过我。
在他的认知里，只要没有越过最后一道界限，他便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至于我的委屈，不过是女人之间毫无意义的计较。
“我不会签字。”
他将离婚协议折起来。
“等你冷静下来，我再来接你。”
他说完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车消失在巷口，我才发现，自己心里没有半点挽留的念头。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一份外卖。
豆浆、油条和一盒虾饺。
贺沉川发来消息。
「别拿身体赌气，吃完回我。」
我看着那盒虾饺，忽然笑出了声。
昨晚我才告诉他，我有过敏性哮喘。
他连夜追到临川，口口声声说不想离婚。
可他依然没有记住，我不能吃海鲜。
我拍下早餐，发给律师作为补充材料。
随后把外卖送给值夜班的工人。
下午，律师正式向贺沉川寄出了通知。
这一次，我没有给他选择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