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裴铮穿着囚衣坐在墙边。
不过两日,他鬓角便白了一片。
见我进来,他立刻站起身。
“令仪。”
“别这样叫本宫。”
他张了张嘴,苦笑道:
“从前你最喜欢我这样叫你。”
“从前本宫还以为你是人。”
他脸上的笑僵住。
片刻后,他低声道:
“我承认,我做错了。”
“可我只是想往上爬。”
“你生来就是公主,不懂一个小卒想出人头地有多难。”
“所以你踩着三百条人命往上爬?”
裴铮沉默了。
“韩威若活着,会毁了我。”
“我没想让那么多人死。”
“我只是晚了两个时辰。”
我隔着牢门看他。
“在你嘴里,三百条命只是两个时辰。”
他抓住木栏。
“我可以戴罪立功。”
“北狄还没灭,我熟悉边关,你让陛下给我一次机会。”
“我以后只听你的。”
“令仪,你不是爱过我吗?”
我从袖中取出婚书。
那是三年前,他亲手写下的。
他说此生绝不负我。
我点燃火折子。
火舌卷上纸角。
裴铮脸色大变。
“你做什么?”
“退婚。”
“萧令仪!”
他猛地撞向牢门。
“我已经认错了,你还想怎样?”
“认错有用,还要律法做什么?”
婚书在我指间烧成灰。
最后一点火星落下时,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裴铮嘶哑的喊声。
“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停。
三日后,刑部结案。
裴铮骗婚抗旨,冒领军功,谋夺虎符,构陷将士,又故意延误军情,害死三百先锋,数罪并罚,秋后问斩。
顾宁参与假孕逼婚,藏匿罪证,流放三千里。
裴母的诰命被夺,侵占的公主府财物尽数追回,裴府也被收归朝廷。
萧嘉柔被送往皇陵那日,托人给我带了一封信。
我没有拆。
有些人解释得再多,也改变不了她曾把刀递给谁。
行刑那日,我没有去看裴铮。
我带着三百坛酒,去了城外新建的忠烈祠。
韩威和三百名将士的名字被重新刻上碑。
军功也还给了他们的家人。
陈军医拄着拐杖站在碑前,哭得像个孩子。
外祖父拍了拍我的肩。
“还回边关吗?”
“回。”
“京城的日子不好?”
我把酒洒在碑前。
“太吵。”
外祖父笑了。
“陛下已经下旨,让你重掌镇北军。”
“这回,可别再把军功让给别人了。”
我也笑了。
“放心。”
“谁敢伸手,本宫剁谁的手。”
半个月后,我披甲出城。
城门外,三万镇北军整齐列阵。
见我出现,众将同时单膝跪地。
“恭迎大将军!”
战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我勒紧缰绳,望向北方。
从前我收起刀,是因为想和一个人好好过日子。
后来才明白,刀可以护天下人,也可以护住自己。
我提起长枪,策马越过城门。
“全军听令。”
“回雁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