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爸爸第一次叫我“小瑜”。
过去他总是连名带姓地喊我。
不耐烦时,还会叫我“那个笨的”。
他站在路灯下,肩膀微微塌着,像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你妈和宋玥瞒着我过户,我真的不知情。”
“我知道。”
“爸以前是偏心了些。”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但你宋玥身体弱,嘴又甜,我们难免多疼她一点。爸没想到,她连养老房都敢抵押。”
这算不上道歉。
直到自己也成了受害者,他才肯承认一句“偏心了些”。
爸爸从口袋里拿出几张材料。
“我咨询过了,那套房虽然是你妈婚前继承的,但她过户给宋玥时隐瞒了居住安排,我想把房子追回来。”
我没有接。
“所以呢?”
“你认识的人多,替爸找个好律师,前期费用你先出。”
他说完,又报出一个赎回抵押所需的金额。
“如果官司来不及,你先把这笔钱垫上。房子拿回来以后,爸只留给你。”
我看着他递来的材料。
“你追出来,不是为了向我道歉。”
“怎么不是?爸都说以后把房子留给你了。”
“因为宋玥不肯养老,你才想起还有一个女儿。”
爸爸的脸色沉下来。
“我都低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想怎样?”
这句话才是他真正的态度。
他不是来找女儿。
他只是想找一个有钱、有能力,又曾经最好控制的同盟。
还是不花钱的那种。
“律师你自己找,费用自己付。房子属于谁、能否追回,与我无关。”
“宋瑜!”
“你还有退休金,也有处理问题的能力。”
我拉开车门。
“别再把自己的责任推给我。”
第二天,妈妈和宋玥把昨晚偷拍视频发进亲友群。
视频只保留保安拦人、宋玥捂着胳膊哭,以及我站在门口的画面。
妈妈配文说,我卖掉养老房后,又联合外人欺负父母和亲宋玥。
宋玥则声称,是我将她推伤。
我没有挨个解释。
下午,我把完整时间线发进群里。
购房合同、卖房手续、中秋家宴录音、拒绝赠与的聊天记录、装修限期授权,以及宋玥半夜带人撬锁的监控,一份不少。
最后,是过去十八年我替全家承担的费用。
父母旅游、家电、聚餐和补品。
宋玥从小到大的生活费,上大学后的信用卡、宠物医疗和人情往来。
账单翻了几十页。
小姨最先开口。
“姐,你不是一直说这些钱是你和姐夫拿的吗?”
妈妈隔了很久才回复。
“一家人的钱,分什么你我?”
小姨直接反问:“那宋瑜买的房子,你们为什么只分给宋玥?”
舅舅也发了条语音。
“财产全给小女儿,养老全推给大女儿。现在小女儿把房子抵押了,又让大女儿填坑,哪有这种道理?”
爸爸没有替妈妈说话,反而把老房子的产权变更记录发了出来。
“过户的事我不知情,是她们母女俩瞒着我办的!”
妈妈立刻反击。
“你现在装什么无辜?这些年逼宋瑜给钱,有哪次少了你?”
宋玥也加入进来。
“老房子是妈主动给我的,但爸当初也说,家里的财产早晚都是我的!”
三个人在群里互相揭短。
爸爸骂妈妈私自处置养老房。
妈妈骂爸爸享受我的钱,却把脏事全推给她。
宋玥则咬死产权在自己名下,抵押款也已经花掉,谁都别想要回去。
群里没人再骂我不孝。
我发出最后一条通知。
“父母有退休金。必要医疗费用,我只承担经核实后依法应负的份额。”
“旅游、宴请、抵押、信用卡、宠物及宋玥的一切债务,与我无关。”
当天晚上,妈妈独自来到我家。
她提着一个铺满草莓的蛋糕。
“瑜瑜,妈妈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