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只蛋糕。
她不是记得。
只是这几天家族群里有人提起往事。
我刚毕业那会儿,爸妈私自拿我打工攒的钱,给宋玥买生日蛋糕。
她给爸妈切了最大两块,给自己留了中间铺满草莓的那块。
再依次给亲戚分。
轮到我时,蛋糕已经没了。
我想让妈妈公平一些,可她只会把沾着奶油的塑料刀递给我。
“这上面不是还有吗?舔干净也是一口。你这么大了,还跟宋玥争什么蛋糕。”
可我小时候过生日,他们从没给我买过草莓蛋糕。
妈妈红着眼把蛋糕递给我。
“以前是妈糊涂。以后妈不疼玥玥了,只疼你。”
我没有接。
她哭了一会儿,终于说出真正来意。
“抵押已经逾期。你先拿卖房款替玥玥补上,不然老房子真保不住了。”
“小瑜,妈是真的知道错了。”
我隔着门问她:“如果老房子没有被抵押,你今天还会来吗?”
门外瞬间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妈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我笑了。
果然,她不是来找女儿的。
她只是来找那个替全家收拾残局的人。
“债是谁欠的,你找谁。”
我关上门。
老房子的逾期利息越来越多,妈妈舍不得房子被处置,只能卖掉首饰,又取出最后一点存款补窟窿。
可那点钱不过是杯水车薪。
她逼宋玥还债,宋玥却连夜带着狗搬了出去,还拉黑了父母。
妈妈气得住进医院。
以前她住院,缴费单总会第一时间发给我。这一次,我只按实际票据承担了自己合理的那部分,再多一分也没有。
她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哭。
“妈以后真的只疼你。”
我轻轻抽回手。
“你不用疼我,也别再伤害我。”
爸爸和妈妈彻底闹翻了。
他怪妈妈偷偷过户养老房,妈妈便把这些年他逼我交钱、替宋玥撑腰的旧账全翻了出来。
两个人争了半辈子的体面,最后为了谁交房租、谁付医药费,在亲戚面前吵得不可开交。
爸爸后来租了一间老旧的一居室。
他给我发过几次消息,说自己学会了做饭,还拍来一盘炒得发黑的青菜。
“小瑜,爸以前对你太严厉了,你有空回来吃顿饭。”
可下一条紧跟着就是:
“律师费还差两万,你先帮爸垫上。”
我没有回复。
他不过是发现命令不动我后,换了一种更柔软的索取方式。
妈妈也隔三岔五送汤送水果。
每次开口都是想我,最后却都会绕回老房子和宋玥的欠款。
后来我不再开门,她便渐渐不来了。
老房子最终没能保住。
宋玥无力偿还借款,房子被依法处置,她背着一大笔信用卡债务。
乔迁宴上的事传回公司,她精心经营的优渥人设彻底崩塌。周屿申请调去了别的部门,从此与她再无来往。
她曾给我发过一条很长的信息,骂我毁掉了她的人生。
我只回了一句:
“你的房子、债务和谎言,都是你自己选的。”
随后将她拉黑。
张大哥顺利住进了那套房。
父母花二十七万做的柜子、灯具和墙面,都成了他新家的装修。他后来托王经理转告我,房子住得很舒服。
至于亲戚们,自从完整账单公开后,再没人劝我大度。
小姨偶尔会告诉我,父母和宋玥仍在互相埋怨。
我听过便算,从不追问。
我给自己在公司附近买了一套两居室。
不算大,却有一整面朝南的窗。
第二年的中秋,我拆开自己买的双黄莲蓉月饼,完整地放进盘子。
月光落满阳台。
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家,不是那个永远只肯把碎屑留给我的地方。
而是从今以后,我的房间、我的钱和我的人生,都由我自己做主。